阿福点头道:“我是爹爹捡来的孩子,爹爹待我如亲子。”
“有时候血缘并不是很重要。”姜姒作为神兽,寿与天齐,它对血缘看的并不是很重。
“爹爹离开后,我一个人流浪在南朝,一介孤女最容易被人盯上,我成为他们口中的‘羊肉’。”阿福看向姜姒,见它头上的凤冠有些歪,让本来看起高不可攀的神兽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而阿福的性子本来就很活泼,只是这些事情压抑着她,让她沉默了许多,今日姜姒问道,她便忍不住想要诉说,“我被那些坏人挂在铁钩上,身上鲜血淋漓,浑身都好疼……好疼……可我还活着……”
姜姒安静地听着,阿福继续说道:“他们发现了,我都这样了还活着,而且身上的肉还在生长,伤口也在愈合。他们很激动,他们对外说吃了我的肉可以长生不老。那个时候我好想死啊,可是他们放着我的血,也给我留下一口气,我死不了……死不了……”
说到这,阿福眼睛湿润了,似乎是想起了那段日子发生的事,身子也在不住的颤抖着。
姜姒虽知南朝苦难,却不知人间的恶,它再看向阿福时,眸中含着悲悯。
“可能是我求死的意愿太强烈,在一个无月之夜,她来了。她身着青衣,以袖掩面,我看不清她的容貌,只看见那夜色下,青色的眼瞳。她说她想活,却活不成,她又说我想死,也死不成,不如把我的身体给她,既然生死不能,不如从此以后不生不死。”阿福说到这,颤抖的身子渐渐平复了起来,“我别无选择,与她共用了这具身体。在这副身体里,她的魂魄与我的魂魄同在。”
“她杀了那些对你作恶的人,她也因此沉睡。”姜姒看了一眼四周,天辰殿的宫人并不是很多,它将绿袖和红叶打发走后,这俩丫头也知道姜姒有话与阿福说,便将其他宫人都支开,留着姜姒和阿福在东偏殿。
姜姒垂着眼眸,眼底流出哀伤,它叹了口气,又道:“尸象没有神性,却与神明拥有同样强大的力量,所以他们被天道束缚,一般不可出现在人界,更别说杀人了。她如今杀害凡人必定会感到不适,这也是天道的约束。她现在只是沉睡,就说明那些人在鬼界的记录为恶,被杀也活该。”
尸象又称为尸族,生活在鬼界,基本不会出现在人界。
他们都是上古天神,因为一些原因身死魂在,不在生死簿,不入轮回道,就化为尸象。
这也是为什么那人会说,她想活,却活不成。
姜姒已经认出来在阿福身体里沉睡的尸象是女丑尸。
女丑,上古神明,青衣着身,长袖掩面,十日炙烤,死于丈夫山北。
女丑死后化为尸象,又称之为女丑尸。
好在女丑尸的魂魄,寻常人是不易察觉,哪怕是精通修炼“鬼不语”的修士,也不能探知神明的三魂七魄。
阿福道:“后来我躲在荣盛镇附近的一处山洞里,我虽然不吃食物也死不了,但是我会饿,我就悄悄出去找吃的。我身上没有一块好肉,我扒下了帽子林里死尸的衣服将自己裹住。在那里我遇见了青哥,那时候他以为我是逃难来到这里的老妪,于是他每天卖了豆腐就会送些吃食给我。”
姜姒知道这个青哥就是阿福后来的丈夫。
“等我身体痊愈去他的豆腐铺找他时,那是一个雨天,我在他的铺子前避雨,他并没有认出来我就是他天天给送饭的那位老妪,我也怕吓到他,并没有告诉他。”说到青哥时,阿福那无波无澜的眼中多了一丝小女儿的娇憨之态,她是真的很喜欢青哥,“我只告诉他我是流浪至此的孤女,无依无靠,希望讨一口饭吃。青哥连忙给我舀了一碗豆腐脑,是咸的。那时候我还说,我想吃甜豆腐脑,青哥立马又从新给我舀了一碗,上面放了红糖。”
再说起这些事,阿福一脸幸福,那幸福只留了一瞬。很快她脸上的幸福破碎,眼中又变回最初的无波无澜。
后面的事姜姒都知道了,便让阿福不再说了。
阿福道:“希望鹓雏大人不要将我体内有女丑尸的事告诉其他人,包括阿离哥哥。”
“放心。”姜姒说,“我明白,在女丑尸沉睡的情况下,说出去了,你只会更加危险。”
不死国的后人虽然不多,但是在九州之中也有一些,而不生不死之人,只有阿福一人。
不生为尸象,不死为不死国。
拥有不死国血脉的人,已然与货物无异,都说食之肉身,可延年益寿,在九州的一些地下拍卖行中,有不少不死国的后裔被当做货物拍卖。尸象是上古神明死后所化,神明的力量强大,若是与之交.合双/修,大可增加修为。
不管是修士还是修成人身的妖族,他们如果知道了阿福的身份,必定趋之若鹜,而阿福真应了那象齿焚身之故。
阿福真心道谢。女丑之尸这件事她连顾渊都未说,她并不是不相信顾渊,而是她怕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将这些事告诉姜姒,当她看见姜姒那双金色的凤眸,她就忍不住想要倾述。
这些年,这些事,将她压的喘不过气来,即便是说后她会万劫不复,她此时也想述说。
阿福并未察觉,想倾诉的人并不是她,而是女丑。女丑尸在她体内沉睡,一副身体,双人魂魄,六魂十四魄已经共情。
是她体内沉睡的女丑尸对姜姒的信任。
十日同天,女丑为祭于丈夫山北,气绝之际,遇两位神人经过,因此得了机缘为神,却也是逃不过命中一劫。
成神之时,炙死于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