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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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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讨厌自己竟会在这种场合分神。

那些他聆听到的信息,他佯装不在意的样子,实际心里已经把牙咬碎了。

言翊归的字字句句都戳到他的痛点。赵时羡扔来做他接应的老千,别说赌场里阅人无数的言翊归了,连对赌术只是略有涉猎的展翼,都看出来,手法并不是顶级高手的档次。

苍狼是缺人不假,但涉及内城的计划,只派一个人去接应他,失败了还没有备选计划,只给他一个48小时的临时身份,过于儿戏了。

唯一的解释,只有赵时羡打算把他和那个老千,当丢弃的棋子。对于注定失去的棋子,没必要投入那么多的资源。

既然他是赵时羡掩耳盗铃的手段,那赵时羡派他进内城,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他是哪里得罪了赵时羡。对他进入内城的计划表示不赞同?还是单纯地不够有用,在组内空占位置?还是那一个,火车脱轨般的吻?

心里涌出的念头,已经把他纠成一团乱麻。他对言翊归说的事情,没有照单全信,不至于为一个一面之缘的人,就把和他相处数年的赵时羡全盘否定。

但理性的分析,他实在也找不出言翊归版本以外的解释。

“你的眼睛,可不是这么说的。看的方向,并不是我。”言翊归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说得口气里,竟有丝丝缕缕的感伤。如冰面上裂开一个缝隙,踏上去就会坠入深海。

展翼的视线是在全屋漂移,只要不看言翊归,看哪都令他平静。

没机会进行更多的思考了,言翊归的碎瓷片点在了他的眼皮上,再往前一步,他背脊贴上了床沿。

再退就会跌坐下去,姿势一旦低下,气势就会被彻底压死。

他不退,强行稳住重心,却被言翊归用扇骨轻轻一推,好像是魔术戏法一样的技巧。扇骨点在他喉侧某处,酸麻瞬间蔓延,像筋被轻轻一拧,展翼再撑不住,身子一歪,跌坐到床上。

床榻并不软,落下去反而弹起一点点,像故意让他更狼狈。展翼下意识要撑住床沿,可手臂仍麻得厉害,指尖一抖,便更显被动。

展翼没有狼狈挣扎,只把下巴抬起,眼神像刀般递出,给自己尽力输人不输阵,“言老板要我跪下求你,直接说,不必绕这么多弯。”

言翊归听完,反而笑了:“我不缺人跪。”

他俯身,碎瓷再次贴近展翼的眼皮,冷得像冬日里冻得僵硬的冰锥。展翼肌肉一瞬间绷到极致,眼球却稳住没动。他知道现在眨一下,都会被当成破绽。

言翊归离得太近了,近到展翼能看清他眼尾那一点天生上挑的弧度,能看清那双瞳仁深处细碎的光。唇色浅淡,展翼唯一能从他身上看出点病容的地方。不笑时的冷艳,显得人更清冷华贵,难以接近。

漂亮到不真实的脸,让他祈祷现下的处境,最好是做梦。

“我的赌场,不是你大摇大摆进来以后,想走就走的。打碎了我的花瓶,你真宝贝的这只眼睛,不如挖下来,当你的买路钱。”

展翼为掩饰什么,答得干脆:“想不到阅遍天下奇珍异宝的赌场老板,能看上我这只不太好使的眼睛。”

拢在他伤疤的手指颤了一颤,“那我让你用眼睛,换你的自由,这笔交易,你想做吗?”

“可以。”出乎意料的,展翼同意了。

他们肌肤相贴的地方,他品出了言翊归的一丝迟疑和心软,进了赌场,他的命运就只能让赌决定。他赌言翊归不会真对他下死手。

退一万步来说,如果只是一只眼睛当他任务失败的代价,他还付得起,落入敌方手中,他就没打算能全身而退。

他刚答应完,碎瓷片抵着的地方,就从眼皮变成了喉间。看来谈判失败了,他赌的成功了。

言翊归的手瓷片割下,展翼闭上了眼睛,预想中的疼痛和窒息居然没有来临。碎瓷没有割下去,它移开了。沿着展翼领口的线条向下,停在衬衣的扣子上。

下一瞬,瓷片一划,扣线断裂,衣襟从中线被利落地割开。并非粗暴地撕扯,而是精准得像裁缝剪裁衣料。展翼的胸膛暴露在空气里,冷意瞬间贴上皮肤。

不出他所料,他没有慌张,只是眼神更冷。言翊归从头到尾都不像在跟他谈交易,更像在看他能被逼到什么程度。

言翊归把碎瓷丢到一边,像丢掉一件无用的工具。他的声音仍旧平稳,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

“你以为你来这里,付出一只眼睛就能走?”言翊归道,“外城人的账算得真轻。你在我地盘上闹出这么大动静,还想拿一块肉就把债抵了。”

展翼喉结滚动,咬字竭力控制住因为暧昧氛围造成的耻意:“那你要什么?”

言翊归垂眸看着他,睫毛的影子落得更深,像蜘蛛捕捉猎物的网。目光落在他胸口,停了一瞬,像在听什么。那一瞬太短,却让展翼心口那阵悸动更乱,乱得像要冲破肋骨。展翼想从那里面窥探到点什么,但终是无果。

他的声音轻飘飘,落在展翼耳里却像压下一座山。

“我要你记住。”言翊归说,“在内城,谁能让你活,谁就能决定你怎么活。”

展翼看着他,隐隐的躁意又涌上来,被他死死摁住。他不允许自己在这个人面前失控。越失控,越像被人牵着走的狗。

言翊归伸手,指尖没有碰他,只在他心口的上方隔着空气停了一瞬,似在丈量一把刀该插多深。

没有触碰到,偏偏那一瞬,比真的按上来还要清晰。

展翼喉间发紧,胸口那块被划开的布料敞着,冷空气贴在皮肤上,本该只是单纯的凉意,却在那只停顿的手下,变得像被人掀开了防守的护甲。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姿态。

衣襟被剖开,坐在床沿,仰着头看着俯身的人,连呼吸都被对方掌控着快慢。那只手没有碰他,却好像把他整个人都按在原地,任人检视。

他的胸腔随着呼吸上下滑动,每一次起伏都像在对方眼前暴露。他甚至能感觉到言翊归呼出的气息,极轻地落在锁骨附近,让那一小块皮肤不受控地紧绷。

一种极不合时宜的羞耻感,从脊背慢慢爬上来。

比起怕,更贴近难堪。

像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掀开最不愿示人的一层伪装。偏偏这里没有旁人,连能替他分担视线的借口都没有。他被迫承受那道目光,像被人看穿他内心的防线。

展翼下意识想把肩膀往后缩,又硬生生止住。他不能躲。一旦躲了,就真的像被驯服。

空气里的灯光没有变暗,房间却像在那一瞬间沉下去了一层。展翼坐在床沿,掌心攥紧又松开,指骨捏出嘎吱响声。

他知道,从他醒来的这一刻起,他就不再是在简单执行一个绑架任务,而是在别人布好的棋盘上,落下自己的位置。

过于爽快递出的筹码,是不值钱的,没有交易的价值。言翊归换了一个方式,在展翼身上收取他的利息。

用展翼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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