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镜青年狼狈不堪地开始咳嗽,坠向地面期间,他的目光很短暂地朝霜白语看去,像在无声传达着某种只有彼此才能确认的信息。
“那我们现在……”
凛华没来得及讲完,他耳边很突然地闪过了‘啪嚓’一声响,像是某种大型设备跳闸时的鬼动静。又奇妙地穿透这幅皮囊,直接在颅内达成了一种空膛效应。
啪嚓。
凛华歪了下脑袋,试图躲开这点奇怪的响动,可惜它就盘踞在自己大脑中,时不时地跳响。
他的第一反应是霜白语搞的鬼,但在这段时间,对方几乎时刻都躲着他走,没有太多近身的机会,更别提反过来给他动手脚了。
“……唔,我感觉不太妙。”凛华用掌根托着自己的额头,狠狠砸了两下,但是没有任何作用,“你对我做了什么?”
不远处的霜白语耸耸肩,他身边站着不知何时走过去的哲平。眼镜青年身后的地上浅浅托扶着一层影子,不仅仅只是他自己的,更像是有另外一团影子附在上面。
细看会发现哲平仿佛刚停下嚅嗫的微小动作,他正保持着嘴唇不动单靠舌头发力念词的状态。
“我什么都没做,只是你方才的行为让因果的线牵连在了你身上。言语有灵,你想要利用无辜者的命做交易得到自己的情报,总得付出点微末的代价。”
对于凛华自食恶果,霜白语时这么解释的。
“你管这叫做微末代价?”
凛华难以置信地拔高了音调,他的声音不再似成年男性的低沉,端端一句话的时间,定调的尾音变成了脆生生的稚童所独有的。
他完完本本缩小了好几轮啊!而且这种感觉和虚弱期还不一样,虚弱期可以靠时间推移或者一些别的方式自动回能,等冷却结束自己会变回成年模样。
但现在这幅鬼样子!凛华的心境跟着外表年龄一起缩水了,无法再维持淡定,或许再给他一点时间,他都能直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表演个原地跳脚。
“啊!哥哥。”
没等凛华怎么质问控诉,又一道欢快的孩童声音从旁介入。
又有谁什么事!外表年龄目测不足两位数的魅魔愤怒看向声源处。
是索尔卡特。
她径直越过凛华,停在了霜白语跟前。她的眼底满是欣喜,亮晶晶的双眼直直看向青年,“你没有食言!”
在更早以前,霜白语和葵他们互通消息时发现了时间轴存在着差距,牵出了目前所处环境之上还有另一个更高的位面,再以此为条件,他找到索尔卡特提出了交易。
霜白语帮她揪出搅局的凛华,并给她一个走出这里的机会,作为交换,索尔卡特帮助隐藏了他的行踪。
“剧本运转少不了主角的存在。”索尔卡特双手交叠拍了拍掌心,她回头看向缩水的凛华,笑嘻嘻地说着,“而现在,有了新的人物替代我的位置,我也就可以跟着离开这里。”
“你疯了啊!”凛华第二次对着霜白语喊,这一次完全没有演绎的成分,他真情流露了。
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妄想脱离时间夹缝去往现实,绝无实现的可能。就算可以,迎接她的也只有真正的死亡。
魅魔圆润的双眸微微睁大,他像是意识到了某种可能似的看向霜白语。青年微低着头,额发落下的阴影隔绝了他人窥伺其眼中情绪的可能。
顺着他当前姿势看去,对方目光的落点正是面前正对着自己的索尔卡特。
哈。凛华笑了,他的饲主原来打得这个主意。
更远处的树枝上,埃斯特盘腿靠坐着树干,他跟随着凛华的脚步来到了这片广场附近,围观了有段时间。
显然比起更往后的时间轴上那一场由如音在他的诱导下制造的爆炸,面前这个发展似乎更有趣一些。
没有将任何无辜的路人卷进来,走向勉强算在因果循环上。也就暂时被兴奋冲昏了头脑的索尔卡特会相信自己真得能成功离开这里。
这场游戏真正的主角打出了一个还算不错的结局,好像也行?刚好他也累了,不想再干更多的活,就让对方结束这一切吧。
“反正你也不会死。”
霜白语回答了凛华那一句控诉。
“抱歉,你知道的,规则束缚在你身上的枷锁让你留在游乐场,同时保护你以这样的形态继续‘活着’,你无法离开这里,无论他瞧着多像一个完美的替代品。”
这一句是对着表情冷下来的索尔卡特说的。
“但他会留在这里,陪着你。我们的交易到此为止。”
霜白语向后退去,每退远一步,他们之间就有火星子蹿起。索尔卡特是想阻止的,但她抬起的手举到一半,手指微微蜷缩,最终还是放下了。
隔着冲天而起的火光,他们平静对视,谁也没有再说话。哔卜的燃烧声中,属于眼镜青年的讲述声复又响起。
“……我清楚地记得,一八三一年的夏天,游乐场发生了一场意外,我们都死于那场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