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帝国的皇宫始建于这个国家建立之初，三层关卡极大地保护了皇室成员的安全。

但不会有人想到，在富丽堂皇的中心城堡地下，有一座暗牢。

凌霜被押送着，穿过一道暗门往地底走去，门口打来的余光逐渐消散在黑暗里，而再往下一层，阴暗潮湿的味道扑面而来。

暗牢里没有灯，更没有窗户，漆黑一片。

侍卫打开电子锁链，推搡着将凌霜扔了进去。

他知道自己不必像之前那样对这位先生客客气气了，因为将他送到暗牢，是君主亲自下的命令。

哐当一声，铁门关闭，在这毫无生气的牢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侍卫的脚步声渐远，整个空间重新归于寂静。

凌霜安静地靠在房间一角，粗粝的水泥墙面硌着他的肩胛骨，他却一点不觉得疼。

暗牢里一片漆黑，他知道自己必须要逃出去，智脑就在那里，预言即将实现，可……

那抹裹挟着烟雾的橙红火光却一次次在他眼前回闪。

他猛地闭上眼，试图将这一切赶出脑海。

可越是压制，画面却越发清晰。

只有无声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怎么也止不住。

“呜呜呜……”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传出了的抽噎声在这静悄悄的牢房里响了起来。

凌霜愕然睁开眼，这才发现这地下暗牢里不止他一人，他侧耳听了两秒，发现哭声是从自己隔壁牢房传出来的。

隔壁那人的哭腔沙哑，还带着些许稚嫩，凌霜悄悄挪到墙边，敲了敲：“你还好吗……”

不料他才刚说了一个字，那声音却倏地停止了，就像是被猝然按下了暂停键。

过了两秒，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人似乎也挪到了墙边，

那人抽噎了许久，犹豫道：“师傅？”

凌霜猝然抬头，望向那面隔开两人的石墙：“陆宇？你是陆宇？”

陆宇一时间忘记了哭，抹了把眼泪道：“师傅！是我！”

凌霜问：“他们怎么把你也抓起来了？！”

陆宇的声音还带着沙哑的哭腔，他断断续续地说：“师傅，您还记得您让我去第二区调查的那台仪器吗？……我原本亲口打算告诉您，所以找到了唐医生，想让他带我进来，可……”

陆宇语气一顿，凌霜听见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犹豫了很久才继续道：“可昨天晚上，我却怎么也联系不上唐医生，于是第二天一早，我就一个人跑去我们此前约定好的地点，结果，等来的确是皇宫的侍卫，然后，他们就把我抓进了这里。”

凌霜问：“第二区那台仪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陆宇沉默了两秒，道：“那台仪器是从皇宫里运出去的，据负责人说，那是一台用来……进行脑部置换的仪器。”

“君主亲自下令对这台机器的内存数据进行覆盖清除，但是北宁找到了机器送来时藏在夹缝里的一张纸质记录……受术者是……”陆宇的声音越发颤抖。

他无法说出这两个人的名字。

“是你的父皇和大哥，”凌霜闭上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果然如此。”

陆宇问：“……师傅，难道你那个时候就知道了这一切，所以才让我去调查的吗？”

“不，我那时只以为是路昌明想要除掉你的父皇，早些继承君主之位，可我没想到下手的竟是你的父皇，”凌霜低声道，“他已经彻底疯了。”

两人都背靠着石墙，整个地下暗牢的空气仿佛都彻底凝固，厚重地让人喘不过气。

凌霜眼前又浮现出路远洲的脸，他虚虚地朝空气中抓了一把，却什么也没握住，他没有告诉陆宇飞船爆炸的消息，是他不敢，不敢在这种环境下再次直面生死离别带来的痛苦。

他只能容许自己哭一个晚上，将眼泪都掩埋在心底深处。

凌霜伸手摸了摸胸口上的项链，喃喃道：“你不是说，爱别离，求不得，以后不会了吗？”

倏地，项链散发出微光，是里面的意识被唤醒了。

【什么爱别离，求不得，孩子，你为何突然变得如此伤春感秋，发生什么了？】男人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凌霜觉得这男人的声音仿佛有一种魔力，就像是一鼎浑厚的钟在他脑海中敲响，让人平静下来。

他回道：【我的爱人去世了。】

男人说：【你的爱人，是你说过的那位二皇子吗？】

【是。】凌霜道。

【你们本就不应该在一起，他是alpha，注定得不到善终的。】男人说的十分无情，【我提醒过你，可你在这件事上，从不听我的建议。】

【不，远洲他和其他的alpha都不一样，】凌霜心底忽然升起一股气，反驳道，【而且你不过是我的先祖流传下来的一件物品，还程序缺失，连自己是如何诞生的都不记得，我为什么要事事都听你的？】

【林告诉过你的，我是打开智脑的钥匙，是给你们引路的人，】男人道，【这一点上，你不如林这个后辈。】

凌霜神色冷冷，已经不想继续这场对话：【我会用你这枚石头打开智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