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的距离不断缩小。
物伤其类,人同此心。没有人会在亲眼见证一条小生命即将消逝时不为它担忧的。
他们都皱着眉,视线紧锁着因河水深度变化而越游越慢的小角马。
「啊,它要被吃了吗」
「它爸爸妈妈在哪儿」
「哎你这话问的,我眼泪要下来了」
「这种没多大的动物幼崽是最容易死在路上的」
「还有怀孕的动物,孩子和母亲要几个月里奔赴那么远」
就在小角马距离岸边不足两米时,鳄鱼加快速度,在它身后张开了满是尖牙的巨嘴。
最后一刻,鳄鱼猛地咬上小角马细弱的脖子,它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尖锐的“咩”,转眼被拖入水中,四蹄蹬动几下水花,没了生息。
“大多数情况下,没有奇迹发生。”向导轻轻叹了口气。
「生存是很残酷的,有道德法规约束的人类都可以做到你死我活,何况动物呢」
「为了整个种族的延续,一定会有牺牲的」
「地球的生命不止有人类,还有很多动物的生命同样壮烈」
「这一段向导这个演员演得真好……市井和悲悯的结合[苦涩]」
「主演也都真投入了,眼神戏很好品」
看着那片河面陷入宁静,裴子都久久没有说话。
裴言和他足够默契,也没有开口说台词。
感知生命的壮阔不需要多余的话语,沉默有些时候也是一种心有灵犀。
一批又一批角马跳入河中,渡过这条名为命运的河流。
有领头角马犹豫不敢跳,转头去看身后的角马。同伴坚定地点头,于是它立刻转身跳下,成为大部队最英勇最年轻的前锋。
“实话说,我成为向导也有一部分它们的原因。”年轻的向导不太好意思地一笑,像个刚工作的腼腆小伙子,“我曾经想不开过。”
裴子都和裴言转头看他。
“后来,我的母亲花了一大笔钱,带我来看了一次角马渡河。”向导回忆着说,“那一次,有一只角马刚过河,没走多远就走不动了……它要生产了。糟糕的是,河对岸并不安全,有两只狮子在附近。”
“如果角马群在,狮子不会这么鲁莽。可那只母角马落单了十几米,小角马刚生下来,站都站不稳就得学会跑。
“狮子冲过来想要捕食它们。母角马很害怕——我看得出来,它刚生产完,虚弱得腿直抖。但它还是用角挡在了小角马前面,一次又一次,甚至差点踩到自己的孩子。
“我以为它们必死无疑。”
向导说到这儿,声线有些滞涩。
“我的母亲说,它们不会死的。我问,为什么?母亲指着河对岸说,你看,它们的同伴来了。”
下一批登岸的角马来势汹汹,四蹄踏动声震天响。
“角马母亲和孩子回到大部队,慢慢走远,看不见了。”
裴子都心中五味杂陈。
这不是一段原电影的剧情。
原电影中,伊莱和珀西瓦尔是交谈的主力,向导人如其名,更像个引导者,带着主角往预定的方向走去。
向导是这样,那么是不是意味着,每一个NPC都可能有一段不为人知的真实故事,都可能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这个世界究竟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如NZJ1225所说,完全虚拟?
裴子都转头,撞上了裴言的目光。
他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平和、安宁,像一池任由搅扰也不翻腾的静水,包容下许多,也隐藏了许多。
在这样柔和平稳的目光里,裴子都逐渐安定下来。
“我母亲告诉我,生和死之间,如果能够选择,请坚定大胆地选择活下去吧。”
向导吐出口气,露出白牙,笑着说,“也许你的同伴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也许你身边就有那个不会抛弃你的同伴。谁也不知道世界会是什么样的,在此之前,也许勇气能回答生命的问题。”
勇气能回答生命的问题。
面前这张黝黑的、年轻的面庞,充满生机活力,让人难以分清真实与虚幻。
「也许你的同伴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也许你身边就有那个不会抛弃你的同伴。」
「请坚定大胆地选择活下去吧!」
「生命其实是很简单的命题,无论选择活成什么样都是活呀[捧脸]」
「珀西瓦尔活下去,你的同伴已经在你身边了[哭]」
下午渡过河的角马群已经走远了,没来得及渡河的角马将等待新一天熹微晨光的到来。
驾着越野车返程的路上,向导还在负责任地介绍着草原上的其他物种。
“你找到他了吗?”裴言忽然出声问。
是刚才他们没有说的台词。
这个时机挑得很合适。
落日降临草原,映照他们的脸颊,裴子都靠着车门,很轻松地笑了笑:“找到了。只是遗产没有拿到。”
“因为你不懂法?”
“……”
「哈哈哈哈哈为什么画风突变了」
「法盲人设贯穿全电影好吗」
「但我怎么感觉珀西瓦尔是认真地在问呢[对手指]……」
「哈哈哈哈哈是不是认真的都一样!」
裴子都和善的笑着,回道:“怎么,你要给我找律师?”
“可以。”裴言立刻答应下来,“地址给我,我让马丁去谈。”
“……”
裴子都静默一会儿,“不用了。我也不缺钱了。”
「其实是父亲根本没找着就碰到了扒手和流氓[哭]」
「感觉伊莱如果不欠债的话,物欲也不会很高」
「对啊,他爱财是有限度地爱」
“是吗?”裴言双手环胸,望着车外,“既然这样,那幅画我丢了。”
裴子都一愣,没反应过来是什么画。
几秒后又想起,他在上飞机前根本没拿马蒂斯那幅《玫瑰庄园》,所以一点印象也没有。
但裴子都记得原电影里伊莱在交易市场看见的价格:“它价值两万欧元——两万。你认真的吗?”
裴言笑了:“两万是什么?”
“……”
裴子都瞥了眼裴言,发现他在说这种台词的时候表情还挺……的。
他清了清嗓子:“随便你。”
“明天和我去那儿看看吧。”
裴言顿了顿,“我提前安排人去调查过,有新线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