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快醒醒,莫要误了吉时。”
是谁在说话?她这是在哪里?
井梧揉着酸痛的额角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侍女焦急的神色。
“公主总算醒了!可把奴婢吓坏了,方才怎么唤都不醒。”
井梧撑着身体坐起来,她看着那张熟悉的脸,脑子里却一团乱麻。
她是谁?
她是井梧,天曙国的公主。是先帝的女儿,当今圣上的侄女。皇后无女,待她如亲生。她在宫中长大,锦衣玉食,无忧无虑。今日是她十五岁及笄礼,她全都记得。
可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公主,该更衣了。今日及笄,满朝文武都等着呢!”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她听见自己说。
侍女小禾愣了一下:“梦?”
“梦里我完全是另一个人。有师兄师姐,有宗门,还有很多人。有人唤我......”她蹙着眉想了一会,“唤我阿言。”
小禾笑道:“公主梦得真稀奇,既然梦中有宗门,公主生得貌美,定然是仙人转世。”
“也许吧。”井梧这样安慰自己。
殿外钟鼓齐鸣,井梧被引着踏入大殿,满朝文武分列两侧。御座上坐着天曙国的皇帝。他四十出头,面容温和。
掌冠者北向而立,手捧发笄,朗声道:“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井梧跪着,任她为自己插上发笄。再换第二套玄色大袖长裙礼服,最后一步,戴上凤冠。
井梧叩首,拜帝后,拜长辈,拜宗庙。一遍遍跪下去,一遍遍站起来。仪态赏心悦目,始终端着得体的笑容。
“礼成——”
晚宴开始。
觥筹交错间,井梧端坐在席上小口慢咽,一举一动堪称皇家典范。实则早已神游天外,盘算着待会怎么开口为一人求恩典。
“梧儿。”御座上传来皇帝的声音。
井梧回过神,起身行礼。
皇帝笑着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今日是你及笄大喜,朕想听听,你可有什么心愿?”
井梧心中一喜,仅犹豫了一瞬,立刻道:“回皇叔,井梧确有一愿。”
“说来听听。”
“井梧想举荐一人入钦天监。”
殿中彻底安静下来。
这请求出乎意料,皇帝有些好奇:“梧儿所说何人?”
井梧抬起头,一脸认真,“萧临疏。”
满座哗然,议论声嗡嗡响起。
“萧临疏素有灾星之名,这怕是不妥。”
“克死父母的那个?”
“国师倒是收他在门下学过几年,可谁敢用他?”
“萧临疏自幼跟随国师学习,精通星象卜算,”井梧对满堂议论充耳不闻,清瘦的脊背挺得更直,“钦天监正是用人之际,若能让他入仕,于国于民,皆是好事。”
皇帝没有应声,那张温和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井梧跪着,她知道皇帝在顾虑什么。萧临疏父母双亡,背着克亲的名声长大。这些年虽在国师门下,却始终没能正式入仕。不是没人举荐过,是皇帝不敢用。
灾星入朝,怕是会惹来非议。可她更知道,萧临疏的才学,比那些只会阿谀的人强出百倍。
见皇帝不说话,大臣们反对的声音越发强烈。
“陛下三思!”
“萧临疏此人,臣有所耳闻。自幼父母双亡,邻里皆言其命犯孤煞。此等不祥之人,岂可入朝为官?”
“王大人所言极是。”又一人站起,“钦天监掌天象卜算,关乎国运。若用此等命格诡异之人,恐招致天谴!”
“臣附议。”
“臣也附议。”
一时间,殿中站起小半人。那些反对之声愈演愈烈,说他命格不详、出身卑贱,说他入朝必生祸乱。
井梧气得浑身发抖,但碍于身份不好反驳。她膝行一步,语气铿锵:“陛下,萧临疏自幼孤苦不假,然错非他身。国师曾言,萧临疏于星象卜算一道,百年难遇。”
“敢问在座诸位,有谁亲眼见过萧临疏卜算星象?”
没人应声。
“都没有。”井梧说,“你们只是听说。臣女不懂天象,但臣女相信眼见为实,相信一个国家的兴衰荣辱,不在一人之身。”
“若陛下肯给他一个机会,他定不会辜负。”
殿中一片寂静,片刻,皇帝终于出声。
“你这孩子,从小到大,从未求过朕什么。头一回开口,竟是替别人求。”
“罢了,”皇帝抬手,“传旨,萧临疏入钦天监,即日任职。”
井梧连忙叩首:“谢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