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以为是张世骁生性如此,加之身负蛮力,故而为之。
莫非尚有隐情?两世至今,她还未曾听过。
“……为何?”司瑶光顾不上他凑得这样近,只歪了歪头,好奇道。
不料秦知白神情蓦然古怪起来,主动向后挪了挪,这才开口:“张世骁有疾。”
“啊?”司瑶光疑心是她听岔了,瞪大了双眼。
“他确有隐疾,只因不能人道,是以在那事上残虐非常,且已然成瘾。”
纵使秦知白措辞已尽力含蓄,她仍越听越惊异,以手掩唇,唯余一双圆溜溜的杏眼露在外头。
秦知白忍不住别过脸去笑了两声。
她这才缓缓放下手,心中仍是一片惊涛骇浪。
“怪不得。”
司瑶光忽地忆起她与秦知白初次赴张府查证时,恰与张世骁打了个照面。
她面露嫌恶:“你应该还记得,当日我与你一同去张府,明明是第一次见他,我还裹得那般严实,可他只看了我一眼,便……”
司瑶光皱了皱鼻子,现下想来,张世骁着实怪异,活像一头恣睢的野兽,但凡是个女子,他都要轻薄一番。
“不论如何,随意对女子出言不逊,便已是畜生行径。”秦知白平日说话惯于含沙射影,少有今日这般直截了当骂人之时,听着倒是格外解气。
她便将那段令人作呕的回忆暂且在脑中挥去,又忍不住好奇。
“你……他这般隐秘的病,你是如何得知的?”她双唇动了动,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这个嘛,殿下不妨猜猜看?”秦知白双眼眯起,神情狡黠,笑盈盈地望着她。
她被看得心头发毛,思绪越飘越远,面上神情也跟着变得微妙起来。
见司瑶光皱着一张脸,欲语还休的模样,秦知白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得头上系着玉环的发绳都跟着晃了又晃。
“笑什么,你好烦。”
司瑶光抿着唇从竹席上跳下去,不打算再理他。
秦知白跟在她身后,步步紧随。
“是臣错了。”秦知白噙着笑,解释道:“臣并未动用什么……手段,只是叫保元堂掌柜给我看了张府的采买单子,又着暗卫想法去张府拿了些倾倒的药渣查验罢了。”
“哦。”司瑶光仍旧不看他,闷闷地继续剪着柿蒂。
并非她小气,因着几句顽笑便不理人,而是……
方才见他发间用来束着玉环的,仍旧是先前那根简旧的发绳。
先前还口口声声盼着她的竹叶络子来戴,怎么她送出去,他又不肯用了。
许是心下觉着不好看,又碍于情面,不好明说罢。
她一面想着送出去的物件便是他的,随他处置,一面又难免不忿,一把剪刀在手里“咔嚓咔嚓”地响个不停,剪下的柿饼不一会儿便又装满了一筐。
“殿下上次在臣府上吃的竹荪汤,可还合口?”
“还不错,怎么。”
“再过几日,便是立冬。臣想请殿下过府一同吃羊肉锅子,不知殿下可否赏脸?”
秦知白话声温软,全无方才大笑时的豪放,甚至隐隐透着一丝紧张。
可司瑶光却不想领情,也忽略了他话中的些许忐忑。
她瞥了他一眼,将剪刀放在一旁:“不方便,懿宁姐姐早邀了我呢。她说先前与陆郎中在外任职时,学得了当地羊肉锅子的新吃法,我想,许是较秦大人的,要新鲜些。”
“是么。”秦知白笑容不改,“那臣还真有些好奇,也该去陆郎中府上叨扰一番。”
“懿宁姐姐可只邀了我一人,你跟去又算什么。”
司瑶光快步行至竹席前,等着他抬柿饼过来。男人趋步上前,将竹筐一搁,发出一声闷响。
“臣且算是……殿下的护卫罢,好歹力气力还成。”秦知白随口胡诌,额发微乱,一双清亮的眸子望着她,眼中毫无惭色,看着反倒有些无赖。
她强忍笑意,转身走向门口,“随你。余下的,便劳烦秦大人一人料理了。”
说罢,她便以手覆面,径自离去,留下秦知白一人在屋中,辛勤地堆码柿饼,覆上竹席。
倒也并非全因不知如何再与他相处。
如今张世骁逼害民女一事已有定论,她还需去见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