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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司瑶光在榻上躺了几日,皆是昏昏沉沉,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白日里倒还好,偶尔能坐起身,听云岫说些外面的事。
可到了夜里,咳疾愈重,只叫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前世种种便趁虚而入,在此时涌上心头,令她心力交瘁,人更清减了些。
这一夜也是如此,她尽力捂着嘴,避免惊醒了睡在脚踏上的云岫。可云岫又哪里睡得着,每每在她咳得狠时替她顺着背,把被角掖了又掖。
咳得狠了,泪水便顺着眼角滚落,她连忙侧身去揩,还未拭净,门口竟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这么晚了,是谁会来?”云岫一个激灵起身,打着哈欠去开门。
司瑶光揉了揉眼睛,心中已有了猜测。
“暗十?怎么是你?”云岫的惊呼声响起,恰与她心中所想相合。
“还是同上次一样,请他进来罢。”
司瑶光不问暗十来意,径直命云岫支起屏风。
无论他为何而来,总归有个说话的人,也好叫云岫歇一歇。这几日云岫熬得憔悴,她心里也不好受。
可她忘了暗十是个沉默寡言之人。
三人照旧坐着闲谈,暗十自进门便未发一言,还是云岫先问了他的来意。
“奉主命。”
暗十说完,便不再开口。
云岫看看榻上的她,又搓了搓手,只道:“那,秦大人还是很挂念我们殿下的嘛。”
“他做事滴水不漏,想来做人亦是如此。”司瑶光咳了两声,淡淡道:“今日若是换了旁人,他怕是也会这般周全。”
“未必。”暗十话声本就低沉,隔着屏风,越发听不明。
“奴婢也……觉着不一定。”云岫搓完了手,又去盯脚踏上那床被面,也不知那上头绣了什么花,值得她这般瞧着。
司瑶光垂下眼睫,只觉喉中痒意愈甚。
秦知白越是待她好,她便越是担忧。既悔从前疑他,又怕他真是有所图谋。
她终究还是无法尽信于人。
“暗十都如此说,或许是罢。”
半晌,她才开口,算是认了秦知白那份单独的照拂。
若她与他只是寻常巷陌里的青梅竹马,该有多好。
可惜她是大昱的司瑶光,是历过两世之人,她不能再踏错一步,只能将身边人一一推远。
即使那个人是真心待她。
她终究没忍住,闷闷咳了几声。
“水。”屏风后,暗十言简意赅。
“你要喝水?”云岫起身倒茶,却见他摆了摆手。
“殿下,热水,不要茶。”
“哦哦哦。”云岫也不知自己为何要这般听一个暗卫的话,稀里糊涂放下茶盏,递了盏热水到司瑶光手边。
司瑶光抿了几口,腹中暖意渐生,喉间也润了些。
“多谢,上次也多亏有你。该让秦知白给你加些银钱才是。”司瑶光笑着打趣,却听暗十他一板一眼地回:
“已经很多。”
“那便好。”
司瑶光暗自好笑,也不知秦知白那样不羁之人,手下怎的这般老实。
莫非暗卫都是如此?
她琢磨着暗卫训练,大约头一条便是不苟言笑之类。
却忘了幼时的秦知白也曾经冷着脸,一板一眼地哄她入睡。
许是那热水的功效,又或是今夜不再那般寒冷,她困意渐浓,安然睡去。
司瑶光本道这一夜只是权宜,未料第二夜,暗十又叩开了门,依旧不谈天,只静静在屏风后坐了一夜又一夜。
“暗十也太尽责了些。”连云岫都忍不住对她道,“奴婢可得待殿下更好才是。”
司瑶光笑了笑,托暗十和云岫的福,这几日她得以安寝,如今已能下地行走了。
“我今日便与秦知白说一声,我已大好了,让他叫暗十歇歇。顺道当面谢他。”
她指间摩挲着袖袋里的竹叶络子,抿唇莞尔。
孰料她上一刻想到的人,下一刻便已立在身前,身后还跟着一个熟悉的瘦小身影。
“小桃?你怎么将她带过来了?”
她好奇地往他身后望去,那女子身着宫装,不是小桃又是谁。
秦知白转身将门紧紧阖上,露出小桃一张惨白的脸。
“她说,有事要与殿下坦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