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身在后宫,雪琼也听说了几分前朝之事,只因太子手腕太过狠辣,对待当初追随四皇子的一众官员,丝毫不留情面,这半个月,光是下狱问斩的就有三位,革职降级,被贬去蛮夷之地的更是数不胜数。
雪琼不禁有几分忧虑,四皇子在时,尚且有人能制衡太子,如今人一死,太子在朝中一手遮天,想要报仇,恐怕是难上加难。
这夜月寒风急,外面下了雪,贺兰奚忽推门而入,冷风裹挟着雪花迎面扑来。
雪琼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诧异道,“你怎么过来了?”
“丹州大旱,陛下命我即刻启辰前往,事态紧迫,明日一早就走,我...”贺兰奚一双乌黑的眼眸对上雪琼,底下流淌着道不尽的情意,“想来看看你。”
雪琼看着贺兰奚冻的发白的面庞,不自在的移开双眼,“我知道了。”
贺兰奚拿出一份令牌,嘱咐道,“这半个月我不在宫中,你自己万事小心。宫中禁卫军首领祝英与我有几分交情,若出了什么事,可拿着这块令牌,去找他相助。”
雪琼眼眸微闪,“好。”
贺兰奚顿了顿,犹豫道,“我离京之后,雪琼,你....可会想我?”
雪琼抿唇不语,贺兰奚脉脉注视着他,温言道,“我会想你。”
雪琼心尖一颤,他明明痛恨贺兰奚,可还是会为他一个眼神,几句话,控制不住的心乱。以前贺兰奚从不会说这样的黏糊话,现在倒是脸皮越来越厚。
雪琼被贺兰奚看的面皮都有些发烫,只能别过脸,道,“又不是不回来了,又什么好想的。”
贺兰奚弯了弯唇角,“说的也是,我会尽快回京.....”
话音未落,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
两人齐刷刷看去,只见崔渐玉沉着脸的站在门外,他目光从贺兰奚身上一扫而过,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小玉.....”雪琼一下站了起来。
崔渐玉闻所未闻,一双眼直勾勾看着贺兰奚,冷笑道,“又来了。上次没来得及说,人前端正稳重的贺相,背后竟也会做那日日敲窗,偷香窃玉之事,如此放浪形骸,胆大妄为的和一个宫妃在这厮混,可还有半分廉耻?”
贺兰奚淡定道,“不知六殿下深夜前来,所为何事?次次冒然闯入,怕是有失礼节。”
崔渐玉脸色一变,他明知自己是没有理由来的,可路过含章殿时看到门口的脚印,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
他无法不去想,大半夜的谁会过来?
是贺兰奚,还是太子,亦或是他不知道的其他什么人?
他越想越心惊,终于还是忍不住进来了,果然.....
崔渐玉恶狠狠盯着面前的贺兰奚,羞恼道,“我为何要告诉你?”
雪琼生怕两人吵起来,对贺兰奚道,“你先回去吧。”
贺兰奚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起身,撑伞离开了。崔渐玉面色冷然,直至贺兰奚走远,他才看了雪琼一眼,转身欲走。
“小玉。”雪琼叫住他。
崔渐玉转过身,眼神中含着一丝期盼,雪琼道,“你这几日是不是去见了惠妃?”
崔渐玉眼中的光熄了下去,平静道,“惠妃病重,我身为后辈,前去探望有何不可?”
“如今宫中人人对惠妃避之不及,你这个时候去看望惠妃,就不怕惹皇后不满?”
“那又如何?”崔渐玉道,“不趁这个时候博得惠妃好感,难道要等她病好了吗?”
雪琼瞪大眼睛,他猜的果然没错。
四皇子一死,惠妃没了依靠,她与皇后已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不可能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太子登基,此时崔渐玉向惠妃示好,必是想仰仗惠妃及她背后的势力,与太子争权。
“你疯了!”雪琼失控道,“你知不知道这样又多危险?连我都能猜中你的意图,万一皇后知道了,你以为她会放过你吗?”
崔渐玉垂下眼帘,良久才轻声说了一句,“我必须这样做。”
他抬眸看着雪琼,好像要直望到对方眼底,“我说了我会帮你,就不会食言。我知道你现在还不信我,我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你、你等着看吧。”
雪琼大受震撼,他看着崔渐玉那双坚毅决绝,却又带着痛苦哀伤的眼神,嘴唇颤了颤,“小玉,你没有必要为了我这样。”
崔渐玉执拗道,“若让我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你被别人抢走,那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他顿了顿,攥紧拳头道,“而且,我也不全是为了你。我自幼苦读经纶,为的可不是在户部做一辈子碌碌无为的小吏,我不甘心。自四哥死后,太子在朝堂一手遮天,奸臣横行,百官怨道,若皇位将来落在这样的人手中,澧朝亡矣!”
“你不必劝我,也不必担心我会有什么事,如今这般,才是我真正想做的,就算是死,也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