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两人对视的时候,那群侍卫已经追到了殿外。
雪琼听到动静,心瞬间跳到了嗓子眼。他也不知道自己那一刻是怎么想的,直接打开一旁的衣柜,猫腰藏了进去。
隔着柜门,他听到贺兰奚似乎是打开了门,对外面道,“何人在此喧哗?”
侍卫惊慌道, “属下不知大人在此休憩,请大人恕罪。”
贺兰奚道了声无妨,那群侍卫松了口气,连问都不敢问一句,径直离开了此地。
就在雪琼躲在衣柜,想着侍卫走远了没有时,衣柜门突然开了,一道人影挡住倾斜进来的阳光,站在了面前。
雪琼下意识抬起头,正好对上贺兰奚一双乌黑的眸子,视线从他巴掌大的小脸上逡巡而过,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动。
在这一方狭小幽暗的地带,贺兰奚身上清幽的兰香似乎更浓郁了,丝丝缕缕钻入鼻尖,想躲都躲不掉。
雪琼看着那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眼中忍不住倾泻恨意,怕贺兰奚察觉,他温顺的低下头,轻声叫了句,“大人。”
贺兰奚侧开身子,淡声道,“出来吧。”
雪琼刚从衣柜里钻出来,贺兰奚再次将视线落在他身上,他近乎失礼的盯着雪琼,目光毫不避讳,瞳孔深处流淌着复杂到极致的情绪,雪琼被盯的心跳不由得加快。
就在他以为贺兰奚看出什么时,殿外忽传来一声清脆娇媚的女声,“贺兰哥哥,你在这吗?”
贺兰奚回过神,开门走了出去,还不忘关上殿门。
雪琼听到那女子问道,“你休息好了吗?太子哥哥今年请了京城的戏班子进宫唱戏,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贺兰奚似乎是答了句好,接着两人离开了此处。
估摸着两人走远了,雪琼才打开房门走出去,远远的,他看着少女纤细的倩影,还有方才说话的语气,不难猜出那人正是九公主崔千玥。
看九公主的样子,似乎很喜欢贺兰奚,她亲密挽着贺兰奚的胳膊,一蹦一跳,用手比划着什么,贺兰奚在旁边时不时的点一下头。
雪琼瞧着那场面,脸渐渐沉了下去。
贺兰奚把他害的那么惨,凭什么还能稳坐高位,人人称谓,甚至岁月静好的享受着九公主这样无知少女的仰慕喜欢?
九公主可知他那副光鲜亮丽的圣人皮下的心肠有多龌龊肮脏?
老天爷让他重活一次,难道是让他继续像上辈子那样任人宰割践踏的吗?
不,他绝不能重蹈过去的悲剧,他一定要让贺兰奚,让太子这些人付出代价,他要为自己,为爹爹,为冬沅报仇。
雪琼握紧拳头,怀揣着仇恨的怒火转身离开了。
崔渐玉已经在含章殿等候多时了,两人逃跑时不甚走散,他先回了扶光宫,得知雪琼还没回来,心下着急,生怕雪琼被侍卫抓走,换了衣裳就来含章殿等着。
看到雪琼出现,他眼前一亮,快步上前,惊喜的语气中掺杂着些许埋怨,“这么久不回来,你去哪了?”
“就随便在外面走了走。”雪琼显得有几分心不在焉。
“随便在外面走了走?”崔渐玉一竖眉头,“你知道我在这等你等了多久吗?你...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雪琼摇了摇头,“我没事。”
“这叫没事?你到底怎么了?”
雪琼不想多说什么,“我真的没事,我有些累了,要不你先回去吧。”
崔渐玉顿时哑住,他瞪着雪琼,扭头就往外走,“我走了,不碍你眼了。”
走了两步,回头见雪琼愣在原地,一点反应也没有,心里更加气恼。他加快脚步,离开前还瞪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元宝,没好气道,“走开,别挡路!”
元宝不明所以的摸了摸脑袋。
第二日,三淼过来给雪琼传话,说御膳房的人来送午饭了,今日起,就不劳烦他过去了。
雪琼应了声好,许是福海也怕饿出事,不敢一直克扣崔渐玉的伙食,这样也好,他们三人一直吃一份膳食也不是个事。
此后几日,雪琼每每去扶光宫,三淼都以崔渐玉正在读书,不喜打扰为由婉拒了他,雪琼点点头,随即离开,并未多想。三淼却是看着他的身影,欲言又止。
这日,他从元宝那得了些糕点,想分给崔渐玉尝尝,到了扶光宫,崔渐玉还没下学回来。
他将糕点放在了崔渐玉平日读书的书案上,那书案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桌面上有好几道深深浅浅的划痕,靠里的桌脚下还垫着几本书,稳固平衡,不知道是从哪捡来的。
雪琼不禁对崔渐玉多了几分怜悯之情,觉得这孩子一个人在宫里,也着实不易。
三淼将泡好的茶递给雪琼,雪琼问,“殿下最近读书很辛苦吧。”他每次来崔渐玉都是在读书,他天生好动,对做学问一窍不通,但对崔渐玉这样条件如此刻苦,还能坚持用功的人,极为佩服。
三淼嗯了一声,偷偷看了雪琼一眼,小声道, “其实殿下这些日不见贵人,并不全是因为读书。”
雪琼目露疑惑。
三淼咬了咬唇,他知道殿下性子别扭,自己要是不说,恐怕殿下永远都不会说出口,心一横,便将那日崔渐玉回来不高兴的事,讲了一遍。
雪琼仔细想了想,那日崔渐玉离开的时候确实不太高兴,自己当时心情不好,没顾得上他。
三淼生怕雪琼多想,道,“贵人,您别见怪,他平时总是一个人,也没什么朋友。贵人,您是第一个对他好的,殿下是太看重你,所以才......”
“没事。”雪琼大度道,“我去找他赔个不是,不就行了?”
崔渐玉比他小几岁,他多忍让哄着点,也没什么。
三淼眼前一亮,“那真是太好了!”
“你们家殿下几时下学?不如我去接他?”
—
雪琼早早等在崔渐玉下学的必经之路上。
宫里的上书房在御花园西侧,但凡回宫,都要经过这一片翠湖。雪琼站在湖边树下,看见诸位宫里的嬷嬷太监,都领着自己皇子回去了。
那些皇子的年纪基本都是十一二岁,最小的不过五岁,最大的十五,崔渐玉应该是上书房诸位皇子中年龄最大的一个。
这段时日,雪琼在宫里多少也知道些内幕,其实太子,四皇子像崔渐玉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离开上书房,开始参政帮皇帝处理朝务了。崔渐玉没有背景强大的母家,也不受皇帝待见,没人管他,就只能在尚书房待着,久而久之成了年龄最大的一个。
这一点上,四皇子崔朝云便比他幸运的多。
据雪琼所知,崔朝云同样年幼丧母,但他母亲柳妃是正经官家女子,生前颇得皇上喜爱,柳妃死后,崔朝云便一直由柳妃的好姐妹惠妃养着。
柳妃,惠妃是当年后宫里风头最盛的两位妃子,两人均被皇后视为眼中钉,久而久之抱团取暖,关系也越来越好。柳妃死后,只剩下惠妃一人对抗皇后,若不是惠妃母家在朝中颇有权势,恐怕早就被皇后除掉了。
崔朝云和太子在前朝争夺储君之位,他的养母和皇后在后宫亦是水火不容。
正出着神,崔渐玉远远的从另一侧走来了。他看到雪琼,先是一愣,紧接着像不认识一样,别过脸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雪琼立马跟上,问,“你这两天怎么没去找我玩?”
崔渐玉冷冷道,“你嫌我烦,我干嘛还要去。”
“我几时嫌你烦了?”
崔渐玉停住脚步,怒瞪着他,双眸中夹着一丝委屈。
雪琼立马道, “好啦好啦我不是故意的,实话告诉你,这几天你不来找我,我茶不思,饭不想,人都瘦了。”
崔渐玉轻哼一声,“关我什么事。”
“以后你来找我,我一定好茶好水的备着,好不好啊,小玉?”
崔渐玉一愣,耳根瞬间红了,“你...叫我什么?”
“小玉啊,怎么你不叫小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