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他已经被关在诏狱里了。
牢房内阴暗潮湿,身下的褥子不知道有多久没洗,除了霉味,还散发着一股极其难闻的臭味,熏的雪琼想要干呕。
但他懒的动弹,只因胸口疼的要命,再稍一动作,怕是会更疼。
雪琼躺在垫子上,一脸麻木的盯着天花板,眼泪无知无觉的流了下来。
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就像梦一样不真实,有时他会怀疑是不是自己还没睡醒,不然这一切怎么会如此荒唐?
可身下发臭的褥子,剧痛的胸口,一切都在默不作声的提醒,是真的。
一起长大的玩伴,温柔体贴的情郎,竟然一直在骗他利用他。不止是他,这么多年没有一个人看出贺兰奚在演戏,足以见得这个人的心机有多深沉可怕。
两人几乎形影不离,他都不知道贺兰奚什么时候投靠了太子。
想到太子,雪琼眼中流露出一抹恨意,太子害死了爹爹,不知这其中又有贺兰奚的多少参与?
如果他没有轻信贺兰奚,没有被哄骗的团团转,早点告诉爹爹假山一事,让爹爹早作提防,他们家会不会逃过一遭?
雪琼胡思乱想着,脚上忽然一痒,紧接着一只老鼠爬了过去,雪琼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啊的叫出了声,那老鼠受到惊吓,嗖一下钻进角落不见了。
雪琼惊魂未定,又听见啪一声响。
狱卒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一鞭子抽在木头栏杆上,气急败坏的骂道,“大半夜你叫个鬼啊?再叫小心老子赏你一鞭子!”
“有..有老鼠。”
啪——
这一鞭子抽的木屑飞溅。
雪琼吓得直接缩在了角落,瑟瑟发抖的看着狱卒。
“有老鼠的时候多了去了,下次再敢打扰大爷睡觉,他娘的我把老鼠直接塞你嘴里!听见没有?!”
雪琼红着眼圈点头。
狱卒收了鞭子离去,刚才那两鞭子的动静却是把其他人给吵醒了,透过走道昏暗的烛火,雪琼能看到对面几个的囚犯不善的看着他,恨不得过来扇他一巴掌。
他赶紧躺下,不敢再发出任何动静了。
诏狱又复归平静,不知过了多久,牢房内发出极其微弱的啜泣声,雪琼死死捂着自己的嘴,不敢哭的太大声。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有了从天堂掉进地狱的感觉,先前逃亡时,因为身边有贺兰奚照顾,他并没觉得有多苦多难熬,甚至还庆幸能有这么一个人陪在他身边,现在他变成了彻彻底底的一个人,被关在不见天日的牢里,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雪琼蜷缩起身子,眼泪顺着脸颊滑下,他想爹爹,想绿珠绿萼,想冬沅,他不想在这里,谁能来救救他,谁来救救他......
这一晚他没敢合眼,生怕那老鼠半夜又钻出来,后面他实在困的不行了,也不敢睡的太死,醒一会眯一会,就这么折腾到天亮。
第一晚诏狱就给雪琼留下了十分可怕的印象,可惜这仅仅是个开始。
第二日狱卒来送饭时,只有一碗米粥,一个馒头,一碟素菜,说是米粥其实看不见几粒米,馒头也邦邦硬,雪琼一口都吃不下去,动都没动。其余几个囚犯却是吃的极香,米汤吸溜的很响。
对面牢里的囚犯看见他不吃,问可不可以送给自己,雪琼想都没想,就推过去了。
到了下午他就有点撑不住了,中午,晚上狱卒都没出现,马上就要就寝,雪琼饿的实在受不了,问旁边的囚犯,怎么还不来送饭。
那囚犯说,“没了。”
“没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只有早上那一顿。”
雪琼这才知道诏狱并不是一天三顿饭都按时送,也可能是两顿或者一顿,今天运气不好只送了一顿,难怪大家都吃的这么香。
下次狱卒再过来送饭,雪琼没再抗拒,他饿的难受,囫囵吞枣的把米汤,馒头还有菜,扫进肚子里,强撑着咽下去时候,他心里突然有一股说不出的悲哀。
这还不是最难以接受的,诏狱内关押的不是穷凶极恶之徒便是犯下大错的罪犯,狱卒每日都要对他们进行严刑拷打。
不知那些人遭受了怎样的折磨,隔着很远,雪琼都能听到他们的惨叫声,他一边害怕自己也会被拉出去毒打,一边又想爹爹会不会也受过这样的刑,这么一想,眼泪又要涌出来了。
这几日他几乎都是睁眼到天亮,不光是不习惯诏狱的环境,还因经常睡着睡着就呼吸不上来,咳出一大口血。
许是太子那一脚的缘故,他连呼吸间都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息,咳血更是常有的,他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被踢坏了,可能马上就要死了。
这日,狱卒过来送饭,见昨日中午,晚上的饭都没动,朝里面看了一眼。
雪琼背对着他,躺在里面,看不出是死是活,狱卒心里生疑,打开牢门走进去,踢了踢雪琼屁股。
见人没动静,他鼻子一歪,刚要骂,忽见地上一大滩血,赶紧跑出去通风报信了。
其余犯人见怪不怪,脸上是死水一样的平静。
诏狱内每日暴毙的罪犯不在少数,这些人不是死刑犯便是终生要待在牢狱中,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基本都是拿草席一裹,找个荒山野林扔了。
雪琼也以为自己活不成了,谁知第二日,竟然有位大夫来为他看病。
这一瞧,他才知道自己被太子踢的受了内伤,大夫给他开了方子,每日把药煎了给他送过来,雪琼心里感激,就这么喝了两个月,他的伤渐渐好转。
不知是不是病了的缘故,狱卒把他湿冷的被褥换成了厚实一点的被子,给他的饭也比往日好了不少,粥里的米多了不少,菜里也能看见荤腥了。
一转眼,雪琼在里面待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雪琼渐渐适应了些,刚开始他听到犯人打呼磨牙的声音睡都睡不着,痛苦的想要撞墙,现在却是已经听习惯了,看见牢房里偶尔蹿出的耗子,也没那么大惊小怪。只是有一件事,让他始终不能适应。
那就是不能洗澡。
以前他在家时几乎每晚都要沐浴,这三个月在诏狱别说洗澡,就连脸都没洗过,更别替他还整日躺在腥臭的褥子上,身上又痒又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