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奚沉默的轻拍着雪琼的背,道,“秦伯,父亲有没有向你提过秘案?”
“秘案?什么秘案?这些官场上的事,老头子不懂。”秦伯茫然道,“不过老爷有一间书房在隔壁,公子可以去那里找找看。”
雪琼止住啜泣声,和贺兰奚对视一眼,当即往书房走去。
倪海朝在密室的书房较为简陋,除了一个书架,一个书桌,一把椅子,再无其他。
两人翻找一番,果然在书架下面发现一个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有本蓝色封皮的书,上面写着《澧朝官员秘案》。
贺兰奚拿起来仔细翻阅着,面色随即一变。
这书里记录的皆是太子一党的罪证,首当其冲的便是太子的舅舅严敏严相,足足写了十几页,上到谋害皇亲国戚,圈养兵马,下到族中子弟强占民田,欺男霸女,皆详细的记录在册。
难怪太子铁了心也要找到这份秘案,这里面大大小小的罪行,都和他有着或多或少的关系,光是谋害手足,圈养兵马,就足以让皇上依谋逆之罪废掉他。
要搜集这样的一份罪证并不容易,即便倪海照有权有势,查起来恐怕也要花上好几年的时间。太子一党和四皇子素来水火不容,这样一份能够扳倒对手的证据,他为什么不交给崔朝云呢?是还没来得及吗?
正当他思索这时,雪琼把秘案拿过去看了看,瞬间对贺兰奚激动道, “如果我们把它交给皇上,太子是不是就完蛋了?”
太子害的他家破人亡,险些置他于死地,雪琼虽然怕他,但也恨他恨的咬牙切齿,若是能够报复太子,为爹报仇,那可真是太好了!
贺兰奚摇了摇头,“他们大可一口咬定这份秘案胡编乱造,太子已知悉秘案的存在,如今定有所准备,说不定到时候他还会倒打一耙,指责我们蓄意污蔑。交出这份秘案,对我们而言,弊大于利。”
“难道就任由他害了爹爹吗?”
在雪琼心里,倪海照的死和太子脱不了干系。爹爹贪污固然有错,可不代表他有胆子反叛通敌,他至今怀疑这些置爹爹于死地的罪名都是太子背地泼的脏水。
“不然我们交给萧伯伯,他一定有办法!”
贺兰奚还未答,秦伯突然慌张的走进来,道,“少爷快走吧,我方才听见上面乱成一团,想来是已经发现你们不见,正搜人呢!万一搜到这里,可就糟糕了!”
两人面色一变,急忙起身跟着秦伯离开。临走前,雪琼抱了两块金砖,他估摸着,这两块金砖应该够他和贺兰生活了。
他们换了身衣裳,被秦伯一路带着往更黑的密道里走去,这密道一眼望不到头,雪琼只得牵着贺兰奚的手,小心翼翼的前进,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们最后从一片草丛堆钻了出来。
站在树林里,远远能看见远处的庄子里火光冲天,喧嚣隐隐传来。
秦伯催促道,“少爷,快走吧。”
雪琼问,“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我一把老骨头了,腿脚走不快,就不拖累你们了。放心他们不会和我一个老人过不去。”秦伯挥挥手,紧张道,“快走吧,别让他们发现了。”
雪琼也知道耽误不得,不舍道, “那你多保重。”
贺兰奚冲秦伯点点头,带着雪琼从林中离开。
两人不敢有丝毫停歇,生怕慢一步,就要被抓回去,他们逃了整整一夜,直到离川阳很远了,才打算歇一歇。
这次他们万分谨慎,就是停脚休息也不敢靠近人多的地方,也能选在人烟稀少的野外。贺兰奚去附近的镇上买了些吃食,又打了些水,到了晚上,两人就坐在火堆旁,调整休息。
雪琼从怀里掏出那本秘案,交给贺兰奚,“这东西这么重要,还是你保存着吧,我怕弄丢了。”
他还是不死心想要报复太子,打算以后如果有机会,就将这本秘案交出去,就算不能扳倒太子,也要给太子一个教训,这样也算是帮爹爹报仇出气了吧。
贺兰奚垂眸看着手里的秘案,把它收了起来。
吃完饭,雪琼把头靠在贺兰奚肩膀上,“你说我们去哪好呢?”
“你想去哪?”
雪琼道,“去江南怎么样?我一直想去看看,书里说江南的杏花很好看,也不知道和京城的有什么区别?”他盯着跃动的火光,道,“到时候我们找个山清水秀,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在那买间小院,再养几只兔子,就像在桃花渡那样。你做教书先生,我....我做什么呢?我什么也不会......”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许是白天赶路太累,很快就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贺兰奚见状把火堆弄小了些,把外袍铺在地上,动作轻柔的让雪琼躺下。
半夜,雪琼睡得正香,忽然间地动山摇,大有崩塌之势。雪琼以为地震了,猛然睁开眼睛,发现周遭的树木花草还好端端的,连个树叶子都没掉。
可确实有动静,而且那动静越来越大,似乎有千军万马崩腾之势,给人一种大地都隐隐震动的错觉。
贺兰奚也被这声音吵醒了,他迅速起身想要踩灭火堆,只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秒,漆黑的夜里蓦然出现星星点点的火光,一批人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两人团团围住。
不同于先前的黑衣装扮,这次他们个个都披盔带剑,目光如电,手中举着的火把,几乎照亮长夜。
哒哒哒——
刚安静下来的林子,又突兀的响起一阵马蹄声,这声音不疾不徐,好似还带着些欢快,与这严肃紧绷的气氛格格不入。
士兵们纷纷让开一条道,来人高坐在马背上,手握缰绳,缓缓而来,一张阴柔漂亮的脸在夜里好似鬼魅。
雪琼蓦地睁大眼睛,是太子。
太子在距离两人几米远的地方停下,他居高临下的睥睨着雪琼,微微扬唇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