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了几天,顾泯也有些心虚,得在顾玄凛回来之前,让萧澜替他遮掩一下才行。
尹行端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之色,斟酌回话,“奴才不知,是萧家一个小厮来通报,说萧大人想要面圣,具体是谁,奴才也不清楚。”
顾泯噢了一声,“那没关系,那就让老师来见朕一趟吧,朕马上就回去了。”
“……是。”
尹行端转头,对跟在自己身后的贴身侍从说:“去,走捷径,从皇宫侧门出去,去萧家请萧澜萧大人,前来觐见。”
不知是不是怕侍从听不懂,尹行端把“侧门”两个字,咬的很重。
走侧门的话,就不用经过宫门,就不会碰到在宫门口等待的萧澜。
侍从领命而去,尹行端则和尹长戚一起伺候顾泯起身,陪他回寝殿伺候他沐浴,喝姜汤。
不一会儿,侍从来报,说萧澜不在萧家,但礼部尚书萧鹤,已在路上。
顾泯洗了热水澡,换了寝衣,整个人懒洋洋的,“没关系,那就等老师回了萧家以后再让他过来吧。”
父子两对视了一眼,尹行端膝行上前,一双保养得极好的手摸上了顾泯的脚,给他按摩。
“皇上,可是萧大人这几日在禁足……”
“嗯?”
顾泯想起来了,萧澜因为疑似通敌,被下令禁足反省。
这几日玩疯了,连这种事都不记得了。
顾泯咳嗽几声掩饰,义正言辞,“对,朕没忘,既然是禁足,又怎么会不在萧家呢?”
尹行端没接话。
这时候,无声胜有声,沉默能让顾泯想起更多。
过于安静的氛围让顾泯烦躁。
“老师连朕的命令都不听了吗?”
是认为叔父站在他那边,所以目中无人了吗?
尹行端提醒,“皇上,帝师暂时更换,现在您不能称呼萧澜为老师了。”
果然,顾泯方才的好脸色半点不见,“既然不是老师了,区区五品文官也敢忤逆朕!”
“来人!让锦衣卫带人去寻,不管他在哪里,找到后押往宫中,杖责三十,罚俸半年!”
门外传来膝盖落地的重重扑通声。
王礼刚打开门,萧鹤就连滚带爬地行了礼,“皇上……”
顾泯的好心情被一扫而空,不想再听萧鹤言语,呵斥道:“下去。”
“皇上!”
尹行端示意尹长戚关门,声音幽幽传出。
“尚书大人,您既身为礼部之首,想来是最知礼懂礼的,怎么管不好一个晚辈。”
“先是通敌叛国之嫌,现在又违抗王命,您瞧瞧,您这做长辈的,怎么也不拦一下。”
“这要是传出去了,整个萧家都会声誉受损,估计萧家子弟自此,也很难再在朝堂上有什么建树了。”
决不能容忍萧家没落的萧鹤目眦尽裂,眼睁睁地看着门被合上,气得呕出一口血,被宫人七手八脚地抬了出去。
经过宫门时,他看到立在宫门口等候的萧澜,手拍着自己的大腿,恨铁不成钢,“罪人!萧家的罪人!”
斥责声里,萧澜神色黯淡。
看来,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萧澜肩头满是融化的雪水,头发也被风吹得一绺绺的,尽管身体颤得厉害,依旧站得笔直。
很快,一队锦衣卫校尉匆忙跑来,见到他的瞬间神色肃穆,“按住他!”
萧澜双手被扣,跪在了宫门口。
很快,得知了消息的王礼匆匆而来,满脸讶异。
“萧大人是一直在宫门口吗?”
“……是,罪臣萧澜,特来面圣请罪。”
王礼失声,“怎会如此!”
一瞬间,王礼明白了全部。
是尹行端故意模糊“萧大人”的身份,在明知道萧澜在宫门口的情况下,特地让人从侧门出去,绕开宫门,从而让顾泯误会。
他着急地跺着脚,往锦衣卫那走了两步,“校尉大人,您看,这都是一场误会,原来萧大人刚才就在这等着呢……”
锦衣卫校尉铁面无私,抱拳,“公公恕罪,皇上的意思是,萧大人不在萧家待着,就是忤逆,末将觉得,这没什么误会的。”
王礼一愣,却见萧澜望着他,很轻地摇了摇头,只好作罢。
他面上满是不忍,却依旧只能宣读顾泯的旨意。
“萧澜,身为朝臣,不思恪尽职守,竟敢忤逆皇命。着即严责廷杖三十,以儆效尤。”
宫中所用廷杖三尺五寸,厚度约三根指头,打在身上不出几下,定会皮开肉绽。
三十杖,可以使一个成年人丧失行动力,躺床半年。
可萧澜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跪地接旨,“王公公,既然是廷杖,应当是在午门执刑吧?”
王礼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只猜测着,“是,不过萧大人放心,这会已经下朝,宫里头没什么人。”
萧澜被两名锦衣卫校尉反手压着,眼睛却亮了一瞬。
王礼见过这样的光。
是干柴成灰烬的前的螳臂当车,也是月亮将西沉的孤注一掷。
在这样大的雪里,在即将生死未卜的廷杖里,萧澜弯起了唇角。
“公公,一会儿萧澜受完刑,可以求见皇上一面吗?”
王礼望着他那双映着雪光的眼睛,感到一阵心悸。
他感受到了萧澜的决绝。
这是一种宁愿毁去自己,也定要达成目的的决绝。
萧澜现在没了帝师身份,又被禁足在家,此时此刻,是他唯一能够进宫面圣的机会。
他很轻地哎哟了一声,眼含泪花,“萧大人,都这个境地了,您先保全自身吧。”
“拜托您了,公公。”
王礼叹了一声,“一会儿老奴去通传,只是皇上最近身旁都有人陪着,老奴只能尽力。”
萧澜深深一礼,“多谢公公相助。”
王礼避开,有几分愧疚,“萧大人,那日不是奴才故意不派人通传。皇上一醒来,奴才正要派人去找您呢,结果首席大人叫住了我……”
“没关系,”萧澜被压着往宫里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多谢公公告知,我该想到的。”
尹氏父子既然选择在这个时候对他发难,一定早有布局,一定会从各方面拦住他,不让他见顾泯。
很快,萧澜被带到午门,面朝下按倒在地,官袍的下摆被粗暴地掀起。
冷风侵身的瞬间,板子破风的尖啸,已到了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