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开了花什么样?”
父皇笑着说:“红的,白的,满树都是,好看得很。”
如今那梅树早开了不知多少回花,父皇却再没抱过她,也没再一同去看过花。
今后这花,她与父皇怕是都见不着了。
三日。
她只有三日了。
宋展翅担忧的目光注视着她,它想为她做些什么,可它自己都那么弱小根本什么也做不了。
宋文楚摸着它的翅膀,翅上的绒毛又密了些,底下能看见几根细细的羽管:“好展翅,又长大了些。”
宋展翅啾啾两声。
“你会飞了吗?”
宋展翅低头看看自己的翅膀,又看看她,宋文楚明白它的意思:还不行,再等等。
宋文楚苦笑。
等?她等得了,可外头那些人等不了。
她亲一亲宋展翅的脸,轻声说:“展翅,你得帮我,我只有你了。”
“我现在出不去也传不了消息,但是你能。等你翅膀长好了,你飞出去,去找太子哥哥。他在东宫,你知道东宫在哪儿吗?”
宋文楚指着门外:“你听,外头那些人说话你能听见吧?东宫就在东边,有好多人在那儿,你就听着他们的声音,往人多的方向飞,总能找到的。”
宋展翅又咻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懂没有。
“找到了太子哥哥,你就落在他肩膀上,让他知道是我派你来的。”宋文楚说着说着就有些心酸。
先不说太子哥哥能不能懂宋展翅的意思。
再者这么丁点儿大的东西,它又不认得路,飞出去能不能飞到东宫呢?万一叫人逮了……
宋文楚不忍心了。
“算了,不飞了。咱们另想法子。”
宋展翅却从她掌心里挣出来,扑棱着那对翅膀,咻咻地叫着。
我行,我能行。
宋文楚看着它,眼眶涌起一阵温热。
“傻东西,你才多大点儿飞什么飞。”
宋展翅不理她,还在一个劲儿扇动翅膀,想让宋文楚看到它可以飞。
它在努力长大。
为了她。
临近死期了,宋文楚根本睡不着,她坐在炕上盯着窗户发呆,心里又焦又躁,却无可奈何。
外面又有了动静,有人在说话。
宋展翅从她怀里钻出来,支着翅膀听。听着听着,伸出翅膀尖在她手心划拉,歪歪扭扭的不成字形,但它一遍一遍地划,划得她手心发痒。
宋文楚明白过来,它在写字。
她屏住呼吸,仔细辨认笔画。
第一下,是一个弯。第二下,又是一个弯。第三下,是一个圈——
弯,弯,圈。
弯弯圈是什么?
不对。它不认得字,但能听得懂人话,如果不是字的话,那是音。
弯弯圈是——是“完”。
圈是零,是“了”。
完了。
可后面还有。
宋展翅又划了几下,她认出来了:是“明”。
明。
完了,明。
是“明天”,明天就完了?
不是三日吗?李嬷嬷明明说三日,怎么变成明天了?
她的心砰砰地跳。外头的人声还在继续,宋展翅的翅膀这回划的是“子”,然后是“时”。
子时。
明天子时。
原来如此。李嬷嬷说的三日是哄她的。或者是李嬷嬷自己也不知道摄政王改主意了,提前了她的死期。明天子时,就是今晚半夜。
月亮刚升起来,算算时辰,离子时还有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
她只有两个时辰了。
恐惧到极点,宋文楚反而变得很冷静:“展翅,你听我说。”
宋展翅目光庄重。
“我现在要你飞出去,飞不出去咱们俩都活不成了。”
宋文楚强忍着眼泪:“你往东飞,去找太子哥哥。找到了,就落在他肩膀上,让他知道是我派你来的。要是找不到……要是找不到,你就自己藏起来躲得远远的,千万别叫人逮着。”
宋展翅伸出翅膀去拭她的泪。
翅上的绒毛软软的,擦在脸上痒痒的。
宋文楚把它贴在嘴边,亲了亲。
“去吧。”
她把宋展翅捧到窗边,但窗糊了丽纸透不过去,她伸手把窗纸捅了个窟窿。
真冷啊,可她如今已经顾不得冷不冷了。
宋展翅站在她掌心里,那对翅膀扇动着,扇动着。然后翅膀一张,竟真的离开了她的掌心。
宋展翅飞起来了。
歪歪扭扭跌跌撞撞的模样,像刚学飞的小麻雀。可它真的飞起来了。
宋文楚看着它钻出窟窿消失在夜色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展翅,你可一定要找到啊。”她喃喃着。
只有窗外的风呜呜回应她。
子时,还有两个时辰。
她不知道宋展翅能不能飞到东宫,能不能找到太子哥哥,能不能在子时之前把消息带到。
她只知道,她只能等。
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救兵。
等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的明天。
宋文楚低下头,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念叨:
“宋展翅,你可要活着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