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条通体火红、双眼幽绿的蛇正死死衔在皇甫霆的颈侧,那蛇付瑶曾在书中见过,名为碧眼烛蛇,虽身小巧但有剧毒,生长在南夏密林中,怎会出现在这里?
顾不得疑惑,付瑶反手抽出腰间的剑,将那还没来得及撤退的毒蛇,一剑斩成两截。
“碧眼烛蛇?”付瑶看着地上蛇的残躯,那双在暗夜里如萤火虫般的眼,依然圆睁着,泛着绿光,令人心惊胆战。
皇甫霆的脸色肉眼可见得变白,付瑶没有犹豫,凑上前将温热的唇瓣贴在他的脖颈上,腥甜的味道瞬间在她口中漫开。
皇甫霆曾在叶温然给他的医书中见过此毒蛇,知道这蛇虽凶险,但在南夏也算寻常,若能寻到阴阳草倒也不难解毒。
他试图推开付瑶:“别……万一连累你也中毒……”
付瑶没理会,一口一口将黑血吮吸出来,吐掉:“这点微毒,咱们找到出口之前它就自己排出去了。可你身上这毒若不立刻排出,你这命就保不住了。毕竟……”
这姿势着实暧昧,皇甫霆颇为期待起来:“毕竟什么?”
付瑶话锋一转:“毕竟……你现在可用的是本王我的身子,万一有个好歹,将来换回来的时候,我找谁哭去?”
毒血也吸得差不多,她起身道:“你且在这里歇着别乱跑,我去找找有没有别的洞口。”
这地底山洞比她预想的要大得多,深邃幽暗,岔路口一个接着一个,说是三四个燕王府那么大也不足为过。
付瑶生怕在这迷宫般的山洞走丢,每经过一个岔口,便随手解下一件配饰或衣物留作标记。
然而,这洞口着实难寻,付瑶身上的衣物已拆解得所剩无几,再往前,燕王殿下怕是要赤膊上阵了,她正欲折返,突然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片有光照的地界。
那日光是从头顶的洞口照下来,只可惜那洞顶太高,付瑶两人攀不上去。
不过洞中竟长着一棵参天大树,树上挂满了野果。
好歹有了果腹之物,付瑶摘了些果子,又折了几根树枝,便折返回去。
等回到皇甫霆身边时,天许是黑了,山洞里的阴寒气从四面八方钻出来。
皇甫霆缩在一角,身子抖得厉害,见她回来委屈巴巴道:“冷,冷得要命。”
付瑶占着皇甫霆的身子,虽也觉寒冷,尚且能忍受,可她那身子向来畏寒,即便用她捡回来的树枝生了火,在这不见天日的洞穴里,仍是挨不住。
付瑶见皇甫霆衣襟单薄,便要将外袍解下来,披到他身上:“我不怕冷,你披上。”
皇甫霆却一把按住她,虚弱地摇了摇头,示意她干脆将自己抱着,便不用解外袍了。
付瑶微怔,想来到底是自己的身体不中用,才叫他冻得哆嗦,便任由他在自己的怀里安营扎寨。万幸的是,皇甫霆颈侧的伤口并未发黑,看来刚才吸毒血奏了效。
火堆烧了会,皇甫霆终于不再哆嗦,但依旧赖在付瑶怀里。
付瑶自嘲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如今这副身子很不争气?弱得躲不开毒蛇,还畏寒。”
“不会,”皇甫霆颇为认真地回到,“我觉得你很坚强,就那个什么含章苑,简直是噩梦!书画倒也罢了,无非就是动动笔的事,你知道抚琴有多难吗?就你这细皮嫩肉的手指,得磨掉几层皮、磨出多少血才能练好,那可是十指连心,我都忍受不了这种疼,真不知你是如何日复一日坚持下来的。”
付瑶浅浅一笑:“世间之事,或许真由宿命二字所定。我初次抚琴,便觉我就应当抚琴。倒是你,骑马射箭,舞刀弄枪,一身的疤,不知受了多少苦,也没见你皱过半分眉。”
“我?”皇甫霆挑了挑眉,“我不过是天生长了张冷脸,才叫世人误以为我生来便是当战神的料。其实儿时,我不过是宫里的混世魔王。”
“除了背着父皇带皇甫玥偷溜出宫喝酒,荒唐事我是一样也没少干。还记得那次,为了掏鸟蛋,我爬到了宫里一棵树的树顶上,蛋是到手了,树枝却断了。我差点没摔死,幸而只折了一根腿骨,倒把随行的侍卫吓个半死。后来父皇大怒,还是我长兄,也就是先皇,心疼我腿瘸了,替我领了顿板子,才叫父皇息怒。”
“左右我儿时就不是个安分的,半件正经事也寻不出来。”
付瑶听得乐呵,她儿时倒丝毫不调皮,毕竟这副病弱的身躯,也从未给过她调皮的机会。
皇甫霆冷不丁地问:“你想过跟我换回来身子吗?”
付瑶只当他嘴上夸她坚强,实则还是嫌她这副身子娇弱,想早日换回身子:“待我的大仇得报,一切尘埃落定,我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将身子原封不动地还你。”
谁知皇甫霆问道:“我是问,若可以,你想一直做皇甫霆,做大祁的燕王吗?”
“不想。”付瑶回答得干脆利落。
皇甫霆笑得落寞:“看来,这人人称颂的燕王尊荣,不过是虚名,当真没人想做这威震敌人的燕王殿下。”
“怎么,你不想做燕王殿下了吗?”
“你如今还不想换回身子,无非是想借它查出真相,手刃仇人,可于我而言,这双手沾了太多血,可能……我也有些累了。”
付瑶心里一动,想起惨/死的肖二。
她换了副轻快的口吻,半开玩笑地纠正他:“那你想多了,我不想做这个燕王,可不是觉得心累。而是我现在阿爹阿娘眼里,我可是他们的乘龙快婿,而不是他们的女儿,若这辈子都换不回来,我可就再也听不到他们唤我阿瑶了。”
洞里愈发湿冷,付瑶见残存的树枝难以为继,脱下外袍往皇甫霆身上一丢:“坐这干等也暖和不起来,不如趁着身上还有几分力气,咱们再去捡些树枝生火罢,总要熬过今夜再说。”
付瑶和皇甫霆随即动身去找树枝,这次有了两人的衣物做标记,能走得更远些。
洞穴弯弯绕绕的岔路口颇多,两人没寻到方才那有参天大树的开阔之地,反而来到一片温凉适宜的地界。
皇甫霆的身子骨热乎起来。付瑶很快发现,此地的温暖怡人,原是有一条暖水环绕此地流过。
她撩起暖水,又见此地中央摆着一张白石塌,便朝那石塌摸过去,谁知也是温润适身。
再一细看,那白石塌竟是和田玉做成,付瑶:“这里曾有人住过?”
“竟用和田玉做塌,倒是比燕王府还要雍华奢靡,若真有人住过,那定是有别的出口。”皇甫霆说着,付瑶心中也是一阵激动,既然有人在此安住,那这洞穴绝非死地。
二人在暖意融融的白玉床上睡了一夜,直到竖日,一只叽叽喳喳的雀儿将二人叫醒。
“竟然有鸟!”付瑶觉得出口就在不远处了。
皇甫霆体内的蛇毒幸而得到付瑶的“救治”,没有发作,他站在白玉床边,活动了以下筋骨,笑道:“走吧,阿瑶,既然连白玉床都有,总能找到出口,兴许还能寻到宝物呢。”
付瑶看着鸟儿,心情甚好:“有野果子吃,有白玉床睡,又清净,想来在这洞穴住上一年半载也是极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