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付瑶伤感,她慌忙转向那边枝头的皇甫霆,水早已淹没枝头,他只剩几缕黑发还浮在水面,付瑶拼尽全力将他从水里捞起,已然没入水面的皇甫霆,拽上了树身。
几人总算跟着槐树,一路漂浮到水流平缓的河滩,付瑶心有余悸地将孩子放到岸边,又拖着皇甫霆上岸。
皇甫霆双眼紧闭,面色青紫,胸口竟然没了起伏。
付瑶脑子一嗡,颓然跪倒他身侧,双手脱力似地只管捶打皇甫霆的胸口,一拳拳锤得她手疼,也没有停下,她暗暗祈祷,皇甫霆可千万不能有事。
然而,皇甫霆身体冰凉,没有反应。
“皇甫霆,本王命令你可不许死!”付瑶慌了神,俯下身,颤抖着冰凉的唇贴上他的唇,给他渡气。
几番捶打、渡气,那人却像截枯木,没了反应。付瑶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决堤,抱着他的脖子,在河滩上,崩溃地放声大哭起来。
皇甫霆本是想趁火打劫,多向付瑶索些香吻,没想到装多了,慌忙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假装无事发生,皱眉扶额:“诶哟,头好疼。”
付瑶脸上还挂着泪痕,却是立刻反应过来,一把推开他,扭头就要走。
皇甫霆哪敢让她走:“我错了,我错了,你看我没事。”
付瑶方才心脏揪着疼,现在心倒是好了,肝又冒火,没好气地瞪他:“皇甫霆,下次再有这出,我就留你在水里喂鱼。”
“不敢了,不敢了,大侠饶命,大侠饶命。”皇甫霆谄媚地跟着付瑶。
两人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恍如隔世,突然,旁边传来孩子的哭啼,正是老板娘用命护下来的孩子。
皇甫霆哪里哄过孩子,笨手笨脚地将那孩子拎起,又晃了晃,差点没把那孩子急得当下学会说话,对着皇甫霆骂,奈何孩子不会说话,只能嚎啕大哭,哭着他小手一扬,准确无误地抓住了皇甫霆散乱的黑发,使出吃奶的劲,往后一拽。
“嘶——这小崽子手劲可真大。”皇甫霆疼得眼皮直跳,只得歪着脑袋迁就那小鬼的手劲,一边求助地看向付瑶。
付瑶接过那张哭皴了的小脸,想起从前在侯府里,她弟弟付奕也是这般大的奶娃娃的时候,心下了然,对皇甫霆慢悠悠道:“他应当这是饿了,想喝/奶。”
“奶……”皇甫霆一怔,扫向付瑶的胸/口,又扫向自己,飞快地从付瑶身边弹开,双手捂在胸/前:“别看我,我……我可没有……”
付瑶故意打量着皇甫霆的身子,坏笑道:“这里只有你我,那我就更不可能,只能委屈你……”
“告辞。”皇甫霆从未跑得如此之快,一溜烟的功夫便跑没了影。
付瑶抱着孩子笑得前仰后合,怀里的小东西大概也觉出换了个舒坦的怀抱,又似乎是打从娘胎就会察言观色的主,见哭闹无果,立刻噤了哭声,乖乖睡去。
付瑶看着怀里睡得正熟、还不知已是孤儿的孩子,发誓要尽快恢复江南往日的盛况,不再让更多孩子变成孤儿。
两人将孩子带去了临近的华县,那里有官府临时搭建的救济所,妥帖安顿好后,才继续上路,直奔蒲州。
付瑶刚进蒲州大营,只见裴筠、余猛和肖二齐刷刷跪了一排,个个负荆请罪,余猛低着头尤为自责,抱拳道:“王爷,属下该死,是属下带阿月去的粥棚施粥,谁知乱民冲撞,阿月这才不知所踪,属下万死难辞其咎!”
没等付瑶发话,皇甫霆一脚踹在余猛肩头,连带着付瑶也感到了他的震怒:“失踪了?临行前,你们是怎么交代的?一个人都照看不住,要你们仨有何用?!”
余猛与肖二尚不知那“付瑶的远亲表弟”实乃当朝公主,只觉王妃这通火发得惊天动地,气得连大家闺秀的仪态也不管不顾了。
裴筠虽也愧疚,但沉稳如旧:“王妃息怒,臣已发动蒲州衙役搜城,便是掘地三尺,也会将阿月找到,带回……”
“行了,这些废话还是留着以后再说吧,”付瑶打断,她拦住还待发作的皇甫霆,看向余猛,“余猛,你把阿月失踪的过程,一字不落地讲一遍,任何细节都别漏了。”
余猛努力回忆起来:“原本一切都好好的,阿月见灾民可怜,日日跟我去粥棚施粥。结果那日,人群里突然有人喊‘粮仓要空了,快去抢粮’,随即流民就像疯了一样往前挤。属下怕乱起来,粥棚被毁,便带人去拦,可一转眼,原本站在粥棚后的阿月就没了影……”
太巧,一切都太巧了。付瑶听着愈感不妙,她隐隐想到南夏人,岁中盟约,腊梅引,再到皇甫玥,这几者之间究竟是什么联系?
她让裴筠几人别跪着了,赶紧继续派人去找,独留自己和皇甫霆在帐中,这才开口:“你不觉得太巧了点吗?流民暴动,施粥的其他将士都安好,偏偏皇甫玥失踪。”
皇甫霆余怒未消:“你是怀疑,南夏人早就知晓了玥儿的身份,故意派人前来,就是为了绑走玥儿?”
付瑶:“恐怕是。虽然我不知他们费尽心思要带玥儿去南夏是为了什么?但我想,绝对没好事。你我都知道,前世皇甫玥就是去了南夏死的。恐怕……她和腊梅引一样,对南夏人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