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来得及惊叹她的变脸速度,不屑她的节操,嫌弃她的骨气,就发现了孟婆大人的小动作——
她的尾指指甲突然变长变尖,拇指指甲尖探了过去,轻轻剐蹭了一下指甲内壁,随后有极细的粉末飘落,长了眼睛似的钻入蛇女七窍。
蛇女恍惚一瞬,眼中劫后余生的庆幸一点点消逝,身体绵软倒下,胸口再无起伏。
“一条傻狗似的见谁都能摇尾巴的蛇,我不来打你七寸,你却上赶着找死,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小东西,真遗憾啊,要是你能管好你的尾巴,指不定我还能让你多活上几日。”
我不自觉将我不存在的尾巴紧紧夹住,以免它在此生死存亡之际不懂事地乱摇乱晃。还好我是个忠诚又专一的狗腿子,否则以孟婆大人的性子,我大概不会有这二十年的舒坦日子过吧……
我一边深刻自省,一边关注着孟婆大人的动作。
安静如鸡不加戏的我应该还是很合她心意的,所以她既没有催动瓷碗银勺,也没有再刮毒粉,我的小命保住了。
唾弃完蛇女的不忠后,孟婆大人提起右脚,鞋底踩上她衣裙,摩挲几下。
拭去血渍后,她的动作顿了一下,突然开口道:“总感觉差了点什么。”
我不由放轻了呼吸,生怕她在下一秒扭头看我,勾唇一笑,说自己差点忘了收掉我这条小命。
我僵硬盯着她的动作,只见她轻挥衣袖,一具尸体凭空落在蛇女的尸身上,苍白的脸孔正对着我,一双大眼仿佛死去的鱼目,混沌无光。
这张脸……是喜喜的贴身侍女。今日来长久楼的路上,为了缓解自家小姐的紧张,伴车而行的她努力伸长脖子与我说了一路的俏皮话。
“还是差了点什么。”
短时间内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此刻它再度转身凝视我,我竟然心头一松,暗暗感叹:终于轮到我了吗?
却没想到孟婆大人抬手张开五指,现出长且尖的指甲,隔空划了几下,动作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律,紧接着,喜喜侍女的尸体便变了模样,颅脑大开,胸前被破开成两半,内腑四处散落,血液汹涌而出,很快便淹没了她和身下的蛇女。
这场景应只存在于说书鬼的恐怖故事里。
平凡小城,血月忽至,凶残嗜杀的空妄恶鬼放纵一场,酒饱饭足了,兴致又起,杀而不吃,浪费粮食,单纯用血肉飞溅的一次次肢解助兴。
现实竟会和恐怖故事重叠吗?
身为冥府阴神,肩负守护六道轮回重任的孟婆大人应该是拯救受害者的英雄,可临近故事美好的结局,她偏偏背离角色设定,抢了空妄恶鬼的活儿,反手铸就了受害者的死亡。
不知为何,我轻松接纳了孟婆大人的异常。
流泻的月光下,她满头银丝如雪般冰冷,额间描上的彼岸花腥红绽放,比满地盛开的血花更鲜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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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半个晚上发生了太多的事儿。
空妄恶鬼突袭幽都,小小艳鬼冒头搅局,孟婆大人一顿乱杀……
事已至此,惊魂甫定的我或许该忘掉自己不久前的灵机一动,将中道崩殂的二五仔计划瞒得死死的。
假冒空妄恶鬼上九天吃牢饭本就是个胆大包天的想法,当下又混入蛇女与喜喜侍女的两条命并一个不对劲的孟婆大人,要想保住小命,怎么看,夹紧尾巴抱好大腿装嗲卖乖深化“自己人”身份都是我最好的选择。
可说来好笑,我虽当了二十年的九幽顶级狗腿子,但骨子里仍藏着一缕无法抹灭的叛逆大胆,表面上愿意依附他人,内里却永远无法奉人为主,将表演出来的忠诚、恭敬、服从等等美德假戏真做。
所以我勾了勾手指,悄悄送出一缕法力,几步之外,那条被白鬼贴身收好的发带露出了一小截。
我赌前来收尾的天族会发现这条发带,顺着它找到我,帮助我继续二五仔计划。
“几个不入流的碍眼东西,就这样吧。我们走。”
孟婆大人发话,我应了一声,用劫后余生的表情掩饰自己搞小动作的心虚。
“夜色沉沉,梦回阴阳,四时倒转,离人归家。梦从哪里开始,便在哪里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