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显眼的那个，一张脸，两种长相。

左边那半，五官都在但妆容离奇，断眉，粗长眼线，笑靥处有指甲盖大小的实心黑点，唇被刻意抹白；右边那半就不是张人脸，杂糅了各种大概与他的原形有关的元素，我那草草一眼，看到的有枯树皮、鳞片、短毛……

两种并不兼容的风格被强行拼凑在一起后，一只面容惊悚的空妄恶鬼就此诞生。

评头论足时，我先看脸，次看穿衣打扮，最后是谈吐。

辣评衣着时，旧时记忆闪现。

闲聊之际，我们姐妹曾说到过空妄恶鬼。第一轮，先挨个儿讲第一印象，皎皎脱口而出了个“穷”——空山妄海那个被三界抛弃万水不去的破地方肯定没钱。

当时哄堂大笑，没当回事儿，现在我倒后知后觉地想对皎皎竖起大拇指。

因为穷，所以某三界最大邪道组织无力提供优质工作服。

恶鬼们身上只见黑白红三色，红在这场血色晦月里似乎还是限定色，仅在一鬼身上出现。

我被这幅误用了一点红的颓废风水墨画丑得晃了晃神，待那个“红”开始发号施令了才意识到大概是等级决定穿着，地位最低的白鬼只能穿黑白，能管一队白鬼的红鬼在此之上添一个红色。

哈，一只九幽底层小鬼在此处有话不吐不快，没想到三界之中令人闻风丧胆的空山妄海竟比九重天阙更讲规矩，就连衣物颜色都要分出个三六九等。

你们邪道不该是尊卑不论，万事单看谁拳头最硬吗？

一顿碎碎念过去，我对他们的实力心里有了个底。总共是一红鬼配十二个白鬼，撞上那么一个两个我该是能应付的，只是……

只是就他们那个迷惑得不行的审美，本九幽第一艳鬼怀疑色诱这套不大能行。

掂量了几下自己的斤两，我默默将目标从领头的红鬼转向了底下的白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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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领头的红鬼训话完毕并撕了一个倒霉猎物助兴后，这群暴徒作鸟兽散，开始正式胡作非为了。

常陪孟婆大人前往各司各台做交流的我一般被认为是个花瓶，但这只花瓶长了耳朵，是会将大小消息听进心里、记在脑中的，空山妄海的情报自不例外。

邪道明面上的行动无论大小都有其目的，除开最广为人知的杀戮示威外，还有截获情报、抢掠资源、抓捕素材等等。

不管眼前这群恶鬼今日作乱意欲如何，结界张开后，正式干活前，他们都会先放纵一把，抓几个倒霉蛋中的倒霉蛋开膛破肚。

道理怪朴素好懂的，要想驴子跑，驴得先吃饱嘛。

他们分散摄食的阶段正是我观察、下手的好时候。

我小心隐藏自己，谨慎等过一轮恶鬼用餐后，根据先前记下的轨迹，在心里估算出诸恶鬼大概的位置，结合地形，锁定其中我最有把握拿下的一个，悄悄跟了上去。

恶鬼吃人主要吃得是修为。

长生种的修为基本凝聚在灵台、紫府和血肉三处，前两者的精华分别是元神和内丹，肉身中的营养分布则是遵循五脏六腑多于肉，肉胜过血，血优于骨的规则。

我们正道唾弃邪道的原因有很多，但在我看来，最为重要的一点是邪道修炼方法隐患多多。

就说我眼前这些吃他人血肉涨自己修为的空妄恶鬼吧。

虽说他们修为越高，便能从蕴含能量更充足的部分得到更多好处，但吃多了也有消化不良的风险。并且若是贪婪太过，吞食了自己无法转化的部位，长久的消化不良极有可能演变成血脉逆行甚至爆体。

被我选中的白鬼主食血肉，没管，或者是没能力捉住食物随死亡逸散的元神。内丹及五脏六腑被他特地掏出来分装收进了储物袋，也许是留着将来享用，又或者是准备拿去讨好更厉害的恶鬼。

我由此推断，这家伙在白鬼里怕也是个垫底的。

兄弟，你的一日情缘来咯！

我凝出水镜，先捧起自己的脸蛋美美欣赏了一番，随即在额前鬓边勾出几缕碎发，扯下发带，顺风一丢。

如我所料，发带对准白鬼侧脸发动精准袭击，顺理成章的，白鬼在发带贴脸前伸手将它抓住，同时看向上风处，并在第一时间锁定住了我。

我掐准时机，法力化为旖旎的眼波对上他杀气腾腾的眼眸。

白鬼进食索敌两不误，一手抓住发带，一手提起他的盘中餐向我冲来，不待我眨眼便将我们之间的距离缩减至近乎于无，见我动也不动，似是对掌控我的生死胜券在握，勾唇一笑，选择先享用他中意的口粮。

刹那间，那锋利的刀刃斩下首级，自刀锋折射而来的冰寒月光刺得我双目一凛，几滴鲜血溅上我的脸颊。

我顺势瑟缩了一下，像是被枭首的场面吓到了，待白鬼嗜血的竖瞳再度看向我时，用一双含着泪的眼睛勾着他，弱声娇气道：“大人，这条发带是小女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