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衣服……不是他让人准备的吗?
难道自己穿错了?穿了其他“男宠”的衣裳,触了他的什么忌讳?
这个念头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倪映天似乎根本没想听解释,或者说,跪着的人根本没有胆量解释。
“下午就启程去青陵了!穿这个做什么?”他烦躁地一挥袖,声音冷硬,“还不快去找身干净的衣裳来!要本王的常服,素色,厚实些的!”
立刻有侍女连滚爬起,慌不迭地跑了出去。
倪映天的目光再次落在岑月白身上,他深吸了一口气:“快吃饭,准备一下,下午随我去青陵。”
说完,他猛地转身,再一次大步离开了这个房间,甚至比来时的速度更快。
“……”
很快,侍女捧来了一套崭新的衣物。
侍女们手脚麻利地替他换上,全程低着头,大气不敢出,比之前更加小心翼翼。
没有人说话,只有衣料的窸窣声。
换好衣服不久,门外传来一个太监的通传声,他对一旁的侍卫说:“王爷吩咐,请公子准备一下,未时三刻启程前往青陵。公子乘后面那辆青帷马车,路上自有安排。王爷还说……”
太监顿了一下,声音微沉,清晰地传入岑月白耳中:
“路上看好,别让人跑了。”
-
青帷马车在初秋的官道上行驶了五日。
岑月白蜷在车厢角落,宽大的锦袍将他从头到脚裹住,像一尊失了魂的玉雕。
为了防止他逃跑,侍卫在他脚上戴了一个铁镣铐。
第五日黄昏,马车终于缓缓停下。
青陵,到了。
这里是梁王倪映天的封地,岑月白也不明白为什么现在就来到这里。
在梦中,他先是被倪映天关在宣京的王府里折磨了四五个月,等到过了年关,才来了青陵。
岑月白被倪映天的亲卫带到王府深处一个独立的小院。
院门上有小小的匾额,写着“揽月阁”三字。
院中有一株枝干虬结的老梅,此时尚未到花期。
这不像囚室,青石地面干净整洁,屋内种了几盆昙花,比许多官员家的客院还要舒适雅致。
高个子的亲卫将他送至门口,便不再入内,只留下一句:“公子在此歇息,一应所需,具可告知院外值守之人。”
说罢,那人便退至院门外,命跟着的卫兵分散守住不同的出口。
侍卫领命如同门神般矗立不动,彻底隔绝了小院与外界的通路。
“……”
岑月白独自站在空旷的正房中央,环顾四周,呆愣在原地。
因为侍卫将他脚上的镣铐被解开了。
岑月白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脚腕,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镣铐被解开了。
就这么解开了?
倪映天究竟要做什么?
岑月白皱着眉。
明明把自己抓了,却只是关押在这里?
也不知道他人是去哪儿了——自从那天被呵斥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倪映天的面。
经过路上几日的颠簸,他早已接受了自己噩梦成真的事实。
不知道梦中的场景会不会真得逐一实现,但是他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他必须逃跑。
趁现在逃跑。
趁着倪映天还没对自己用那些软筋散,合欢香和其他奇怪的药物之前,在自己彻底地变成一个废人之前!
四肢健全,头脑清醒地逃出这里!
虽然事情目前的走向跟梦里有些出入,但有那些莫名其妙的预言梦,自己至少不是一无所知,还能把握到一点主动权。
他开始根据梦中的形象,揣测倪映天的用意。
难道他是在故意试探自己会不会逃跑?
岑月白记得,梦里好几次倪映天刻意放松警惕,故意放跑自己。
然后再将自己抓回来,好有理由敲打惩罚一番。倪映天的性格十分恶劣,似乎很享受自己那些从希望转为绝望的痛苦神情。
摆在他面前最近的一个例子。
燕诀……
梦里燕诀来救自己,两人瞒着倪映天约定暗号,悄悄制定逃跑计划,满心以为终于可以逃脱苦海,但最终……
结果十分残忍地呈现在他面前……
一切还都尽在倪映天的掌控之中。
岑月白的眸色不由得暗了暗。
-
日渐西斜,忽然有仆妇送来热水和晚膳,打断了岑月白的思绪。
四菜一汤,两荤两素,精致可口,还配了一小盅炖得奶白的鱼汤。
岑月白沉默地看着仆妇放下食盒,把菜布好,准备退出去。
“倪映天去哪儿了?”岑月白忽然叫住她。
仆妇低眉垂眼地摇摇头,什么都没回答。
“你叫什么名字?”岑月白换了个简单的问题。
仆妇依旧什么都没说,恭恭敬敬向他行了个礼,躬身退了出去。
“……”一定是倪映天的吩咐,不让下人与他讲话。
岑月白看着那桌饭菜,毫无胃口。走到院中,秋夜的寒气让他抱紧了双臂。
仰头望去,天空被院墙和屋檐切割成一块四方的蓝色。
门外有卫兵把手,他不敢靠近。
他又在揽月阁绕了两圈,最终寻到一处面向院外的窗边。他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显然从外面闩上了。
窗扇也用厚厚的油纸封住。
他环顾四周,想找个东西凿出个洞。
但这显然是软禁用的屋子,没有任何尖锐物品,连瓷器都没有,只有几件厚实的陶器。
岑月白不死心地去院中,用力折下一根稍长的梅枝,用梅枝从房顶上顶下两三片青瓦,青瓦落地砰得摔碎。
他翻翻找找,找到一片尖利的碎片,去将封窗的厚油纸凿出一个小洞。
他从小孔向外望去,窗外对着的是高高的府墙,看不到更远的景象。
时不时一排侍卫穿着甲胄列队走过,在四周巡视。
忽然,院墙外隐约传来压低的交谈声和嬉笑,是值守侍卫换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