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叶一睁眼:“你——”她想骂他。
“嘘——”陌广平却贴着她的唇,用眼神警告她噤声,“我今夜不要你,但你还是……小点声。”
小点声?青叶很快明白是什么意思——男人的手动了起来。
青叶微怒,却又咬着唇,陌广平的眼底便露出野兽般的坏。卸去刀锋的冰冷,他终于露出十九岁青年的热烈。
“你想骂我坏么?”
“那你可要小心了——我的坏,不及你那好子玉的一半。”
“谁叫你招惹上我们兄弟俩?”
将军,终于将了将军一军。
青叶入云境城谢恩一事,干系重大。因而途中遭遇泥流之事,洪威自要如实上报,文中亦简笔带过青叶以金光御空而行的情境。
落笔之际,洪威略略迟疑,终究还是提了青叶为何落在队伍后头的原因,自然也写了万州军士们勇忠护她之举——桩桩件件,不过据实以陈。至于贞和帝见后作何感想,是忌惮,是欣赏,是提防,是包容,他无从揣测,也左右不得。
但他心中有数:此信一旦送出,京州各派系必是暗流涌动,议论四起——说到底,不过是袁氏与陌氏那两股势力罢了。
他将信笺仔细封好,古北笙已在院中等候多时,只待信到手,便即刻寄往云境城。
洪威看着古北笙将信小心翼翼收入匣中,忽而抬眼,目光越过院墙,直直望向那头陌氏兄弟所居之处。他开口问道:“威凤将军醒过来,已是第二日了罢?”
古北笙当即会意,低声禀道:“威凤将军醒来后并无大碍,今日他们四人一道出门闲逛去了。”
“四人?”洪威眉头微蹙,“侍女也不在身边伺候?”旋即又自答道,也是,有张岭那般妥帖的人物在,何须侍女?——那青叶,与这三人之间的关系,着实搅扯不清。先前听父亲提起时,他还不肯信。
究竟是怎样的女子,能让陌氏兄弟二人皆心神向往至此?
这些日子接触下来,他不得不承认,那女人确是与众不同。可即便她再不同寻常,他仍不屑男子做人面首之事,哪怕云境城不乏这般骄养的女子,若是有朝一日嫁了人,也须得乖乖遣散面首,做贤妻良母!
古北笙点了点头,洪威冷哼一声:“莫非还想用私情拉拢她?”他未点明姓名,可听话之人,自然晓得那“她”指的是谁。
古北笙不好接话,只默然立在一旁。洪威也不再多言,甩了甩袖子,转身往房中去了。
怀安城越往北走,天气也渐渐干燥,淡化了江南水乡的烟雾,愈发明朗起来。
青叶从未入过京州,一路走走停停,终是在一方戏楼前驻足不走,三人便陪着她入了院内听戏。她也不要那雅间,只挑了堂中居中首座的位置,一面听戏,一面四处瞧瞧。
陌氏兄弟依旧左右围绕,张岭则落座于青叶右后方。陌广荣凑近她,一双眼扫过那挨得极近的二弟,逗她玩儿:“叶公子倒不像来听戏的,左顾右盼在瞧什么?”
二弟言行举止愈发无状,若无旁人在,一副要把青叶吃干抹净的模样。便是这般坐着,也要将那椅子凑一起,手臂越过扶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拂过青叶的小臂、手背,惹得青叶瞪了他好几眼。
瞪眼若有用,他早就近不得青叶身了。
青叶左右夹击,略略耳廓发热,面上仍是浅笑道:“其一,京州的戏曲唱法自是与万州不同,唱腔大气,我自然要听听。其二,我瞧着京州女子打扮和举止,倒是有趣。”
陌广荣哦了一声,问道:“如何有趣?”瞧着二弟又在轻抚青叶手背,他一时起了坏心,那手绕过扶手下方,却是在青叶大腿上扫过。
青叶震了一刹那,耳廓更热。
陌广荣将她神色纳入眼中,心下已是了然了七八分——二弟有一晚夜不归宿、天未亮才回,莫非二人已有夫妻之实?否则青叶何以这般敏-感?
青叶挣开陌广平的手,又扫开陌广荣的手,稳住神色道:“戏楼人多,却仍有女子落座堂中,可见对女子出行约束不算严苛。冬日里衣着,虽有斗篷罩身,但里头暖和,卸去斗篷,里头衣衫严整不露肌肤,却也有袒胸半领、风流之衣。”
“可见京州对女子衣着管束倒是宽容,由此可知,女子并非拘束大院。”
陌广荣点头,又摇头,说道:“能来戏楼的,多半是权贵之人,普通女子可享受不得这般境遇。况且,京州女子再厉害,到底比不了万州,在叶公子的治理下可出门寻份差事,或是抛头露面经营店铺。”
青叶略略思索,点头赞同:“确然如此,骄奢放纵,若非银子做底如何撑起腰杆?族中有钱、父母疼爱是命好,但若能掌握个人乃至族中银钱命脉,方是不可撼动之根基。”
燕娘子,便是一例好证。
陌广荣颔首赞同,浅浅笑着,眼尾炸花,无限风流意。“这天底下若是诸多叶公子这般的女子,男人怕是没活路了。”
青叶眼尾递送一个眼神,挑眉道:“你怕?”
陌广荣再凑近些许,低声道:“我怕青叶面首众多,子玉排不上——子川可是排上了?”
绕了半天,原是为这句话挖坑呢。青叶亦坏笑,低首凑近他,耳语道:“我倒是想问问子玉,你给平郎支了什么招?他只一味逗我,却不入题,想来是你这好大哥教过他——不急一时,待云境城再直入腹地?”
陌广荣却柔声喊冤:“你的好平郎自有计较,何须子玉支招?青叶莫要冤枉,子玉可是正人君子。”
二人有来有回,后头的张岭尚可稳住,比起周鹤的缠磨,这等场面倒算是温和了。周鹤性子上来,更是直接向他说:“你可够了罢?今夜我要宿在漓水院。”
陌广平却是瞥了好几眼,胸腹之气渐有上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