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马费了一番功夫,墨蓝色的厚云已经开始遮蔽天日,随着赵谦默和“表弟”策马回赵府,最后一抹光也消失在无际的天边。
她饿了一天,且浑身脏兮兮臭烘烘,加上赵庭给的那副迷药有副作用,至今自己右手小指还是麻木没有知觉。
现在只想马上回院子里吃饭洗澡睡觉。既然“表弟”想要伪装,那么赵府自然不会以公主之礼待她。
侯府门庭开阔,正门两边的门簪上已经挂上点了红烛的灯笼,茵茵的光照在府门前。
赵谦默勒住缰绳,棕马掉头看她,奋奋打了个响鼻,然后才听话地慢慢减速。白马只在一个身位之后,也跟着降速。
守在门口赵伯看到小侯爷回来急匆匆地进门,赵谦默知道赵伯是禀报母亲去了。
母亲姓秦,名钟,原先也是晋州知州的女儿,名门闺秀,秀外慧中,嫁给父亲生下赵谦默,成为寡妇后,容貌精神却快速衰老、凋零。
原本母亲的母家有能力让她改嫁,再嫁个小门小户也能富贵平安一生,可是她舍不下赵谦默,在花样年华便独守在这寂寥的赵府,至今也有十八年。
虽然她才穿越过来一年,但母亲对孩子的疼爱是她前世今生都不曾体会过的。这次醉月楼的事害母亲担忧了,愧疚像海浪一样翻涌而来。
她翻身下马,“表弟”跟着下来,守门小厮看到,行礼默默将两人手里的缰绳接过,边走边焦急地望黑漆漆的府门内是否有母亲的身影。
“孩儿,你没事吧?”,是母亲的声音,黑漆漆的夜色下却看不清门内情况,但片刻后母亲才出来,身边还跟着宋芝梅。
母亲太过着急,门前有三级台阶都忘记,跑向她时踩空,身子前倾朝前扑过去。赵谦默心都提到嗓子眼,三步并两步要去接住母亲。
还好宋芝梅离得不远,立马搀住母亲。脸也是吓得煞白。
她向宋芝梅投去感激的目光。她搀过母亲,满脸谦意。
“要是母亲因为孩儿受伤,孩儿万死难辞。”
赵母心定住,站稳后抚向赵谦默的脸,满脸心痛,缓缓说:“你脸色怎么这样白,可曾受伤?”
赵谦默眼睫湿润一小片,立马摇摇头,“无事,只是出了点意外,都解决了。”
留意到“表弟”一直在边上静静候着,这才想起介绍道:“这位是李东升的表弟,说是想在京都找安顿的书院,以此安心准备十二月的乡试,今天在府中暂住。”
赵母疑虑打量着这个身量比自己女儿还要小的孩子。
“表弟”连忙作揖道:“伯母,叨扰了。”
“好孩子,安心住下吧。”
赵母身边站了个年轻女人,既然如此“表弟”也应该问候。
只瞧见女子容貌端丽,一身桃粉色衣裙,一只碧绿色玉簪斜盘起头发,低着眉眼欠身跟赵谦默行礼。
“表弟”右脸一颗痣笑得扬起,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这位是?”
不知是不是光线暗,赵谦默却觉得她肌肉的牵拉曲线有些别扭。
面对“表弟”的提问,赵谦默嘴角噙着笑,介绍道:“是我的侍妾,梅儿。”
之前猜出表弟身份时,赵谦默便让赵庭去侯府报信,但没通知母亲,不想让她为此事烦忧,把“表弟”当作自己同窗就好。
所以只有宋芝梅知道“表弟”公主的身份,所以在母亲刚出来时就悄悄看向宋芝梅,给了个肯定的眼神。
宋芝梅又欠身给“表弟”行礼,眸光里隐隐透着幸福和小女人的得意。
赵谦默心里愣了一下,她们两人相处半月都不到。怎么能露出这样的神色。
祖父安排在自己身边的宋芝梅仿佛不仅仅是一个普通丫鬟,是不是祖父料到她们会有这样的碰面。她女扮男装,这样两个女人相遇便是修罗场。
赵母吩咐宋芝梅,“带小侯爷去梳洗一番。顺便为小公子安排一个房间。”
“是,母亲。”
听了这话赵谦默只觉得心里起鸡皮疙瘩,之前她都是喊母亲为夫人。她知道宋芝梅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退婚,可是她却觉得怪怪的。
领着两人,绕过前院正堂、花园,终于到了赵谦默院子里。她的院子有三间屋子,左右中各一间,中间那间大的是她的卧房,右边那间给了宋芝梅。
“这位公子您睡左边这间房吧,其他很多厢房都未曾打扫,这三间房我都一直定期收拾,是干净的。稍后小厨房会为您送来吃食。”
“表弟”抿唇,然后微微颔首,便径直朝左厢房去了。
赵谦默房间内,宋芝梅从衣柜里拿出几件小侯爷贴身的衣物,走到最靠左的淋浴间,淋浴间空旷,只摆了一个大的木桶,外面用一个屏风隔着。
赵谦默坐在围桌的凳子上,揉着自己的小指和手心连接处,嘟囔问:“赵庭呢,怎么没看到她。”
宋芝梅边叠衣服边说:“去赵府别院了,交代说有事情要处理。”
突然有敲门的声音,宋芝梅将叠好的衣物放在屏风上,去开门。
几个丫鬟提着热水,鱼贯而入地灌入浴桶内,不一会儿浴桶就往外冒着氤氲的热气。丫鬟们还没退出去,宋芝梅就主动上前托着赵谦默的手让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