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壁裂开一道口子，无有乡里带着花香的暖风被冷气压过，哪怕褚然现在是魂体状态，还是冷不丁被激了一哆嗦。

“怎么……”

他跨出去的时候，脚下触感不对，踩上去嘎吱作响，低头一看，满地都是霜。

虽然他在里边过的日子有些糊涂了，但时间应该没有久到步入秋冬。

“上去看看。”他拉了拉越明夷的袖子。

越明夷召出金乌翎，带着他御剑升空。飞了一阵，远远看见了炊烟，稀稀拉拉的，就那么几缕，被风吹得歪歪扭扭。

褚然拍了拍越明夷的肩膀，示意他落下去。

越走近越不对。

地里的玉米杆子又黄又稀，叶子卷着，边缘焦黑，整株都蔫了，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不止这一片两片，放眼望去，所有的庄稼都这样，满地的黄和黑。

褚然蹲下来看地里的土，上头裂开一道道口子，裂缝宽得能塞进手指，他捡了根枯枝往裂缝里探，探了半臂深，还是干的，没到头。

不对劲。

他拽着越明夷往村里跑，村口有口井，他往井里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捡了块石头丢下去，石头在井壁上弹了两下，然后“啪”的一声，砸在干泥巴上的声音，井也干了。

村子里绝大多数人家都关着门，只有一家开着。

他瞥了一眼，院里的小菜地全枯了，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渣，一只母鸡蹲在墙根下，羽毛蓬松，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旁边的鸡窝空空的，连个蛋壳都没有。

院里的狗冲他们狂吠，一只叫起来，其他家里的也跟着开始叫，此起彼伏，声音又尖又细，听着让人心里发慌。

一个老头从屋里出来，喝住了狗。

“讨吃的去别家，”老头拢着棉袄，上下打量越明夷一眼，“我这儿也没东西了。”

越明夷抬头看了看，他家的烟囱冒着烟。

老头似乎误会了，摆了摆手：“没吃的，天寒地冻的，取暖用的。”

“老人家，您误会了，”褚然赶紧说，“我们不是讨吃的……就是想问问，这地里、这井里，怎么回事？”

他一下忘了，老头应该是看不见自己，于是用胳膊肘拐了拐越明夷，让他替自己复述。

越明夷语气生硬的转述，严肃的像个来抓贼的，老头沉默了一会儿，蹲下来，把还在呜呜叫的狗按住了。

“老天爷作孽哦，”他声音又干又哑，“一宿的功夫，断了我们这些庄稼人的生机。”

老头说麦子刚收完一茬，可一夜之间，就落了霜，地里其他庄稼全冻死了，他们现在就靠先前收的麦子硬撑着。

这天气不回暖，还一天比一天冷，待存粮吃完，青黄不接，世道就彻底乱喽。

狗又呜呜地叫起来。

老头拍了拍它的头，站起来，拢了拢衣裳，转身往屋里走。

“不是讨吃的，”他说，“那就走吧，没什么好看的了。”

门关上了。

满目苍凉，褚然网文看多了，以为当个救苦救难的神仙会很简单，事实是，他现在连能做什么都不知道。

他转过头，看了越明夷一眼。

越明夷站在门口，从出无有乡开始，他那张脸就一直绷着，嘴角稍稍往下撇，像谁欠了他几百两银子没还。

褚然知道他在别扭什么，虽然他当时满口答应放他出来，但身上总透着股不情不愿的劲儿，一路上一句话也不多说，问一句答一句，不问就不开口。

“怎么办？”褚然问他。

越明夷转过身子，抱臂看着他：“去玉虚宗。”

“去玉虚宗？”

“这种异象，玉虚宗不会不管。”

褚然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这种异象应该不光这一个村子的事，整个东洲大概都这样了，玉虚宗是最大的宗门，他们总该知道些什么。

有一个问题。

“回去可以，”褚然底气不是很足的看着越明夷，“你总得把身子还给我吧……”

越明夷不说话。

“你想想，”褚然说，“到了玉虚宗，可不是人人都跟这个老头一样，到时候人家看见你身边飘着我这么个游魂，怎么解释？”

越明夷的脸色更难看了。

褚然心里觉得好累，世界都要毁灭了，这里还有个祖宗要他哄。

“怕什么？”越明夷突然语气生硬的开口，“随他们怎么想。”

褚然听了这话，心里头又急又气，他忍着没发作，深吸了一口气，算了，跟他吵这个没意义。

“走吧，先去玉虚宗看看。”

他不再接着提身体的事，越明夷金乌翎出鞘，踏上剑身，朝褚然伸出手，剑身拔地而起，朝玉虚宗的方向飞去。

两人从云层里钻出来的时候，褚然远远就看见了那三阶浮岛，被冷气缠绕着，白花花的几块悬在那里，让他不知怎么想到了之前网上很火的霉豆腐，他摇摇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越明夷在山门前落了。

石阶上站着两个守门弟子，一个抱着剑打盹，一个靠着柱子发呆，听见动静，发呆的那个先抬起头来，看见越明夷后，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僵硬，再从僵硬变成惨白，然后猛地往后一缩，后脑勺撞在柱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打盹的那个被他的动作带醒了，迷迷糊糊的睁开眼，顺着同门的目光看去。

“越、越……”

“越明夷”三个字还没出口，他已经转身往山门里跑了，另一个慢半拍，但跑的更快，鞋底踩在石阶上啪啪响，跑了几步，摔了一跤，膝盖磕在台阶上，他连疼都顾不上，爬起来继续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