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听雪盯着外边黑压压的街道走神,把日子一天天的往前翻,他始终觉得应晌欢这个人虽然嘴巴不饶人,但是心地不坏。
“先小心一点吧,”楚听雪最后说,“最近多观察观察他。”
“嗯。”越明夷点了点头,站起来的时候身形微晃了一下,楚听雪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累了?说了让你别逞能。”
他就这么半扶半拽着越明夷往厢房走,一路上压着嗓子念叨:“明天给我老实躺着,话本子看完了我再去给你买点,不许出门,什么事都没有养伤重要,听到没?”
“嗯。”
“又嗯,嗯什么嗯,上次你也嗯,第二天跑后厨给江若煮粥。”
“那粥师弟也吃了。”
“那是重点吗!”
回到房间,两个人躺回一张床上,可越明夷就是不睡觉,侧着头直勾勾地盯着他,楚听雪闭着眼睛都难以忽视这抹存在感极强的视线。
“想干嘛?”
“师弟,你不会走的对吧?”
楚听雪被子里的手抖了一下,睁开眼睛侧过身:“莫名其妙,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越明夷的眼神随着他的动作转换,黑暗中流露出一丝悲伤,看着他久久不语。
楚听雪把被子给他往上拽了拽,含糊的说了声:“不走。”
越明夷还是不出声,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假,片刻之后,他把右手从被子下边伸出来,小指微微翘起,举到楚听雪面前。
“拉勾。”
“你几岁了……”楚听雪一怔,越过那根手指看向越明夷的脸,那张脸上表情认真的不像在开玩笑。
他妥协了,把自己的小指勾上去,越明夷的手指比他粗了一圈,骨节分明,两根手指勾在一起,在月光下像一道交缠的锁扣。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越明夷一直一顿地说,然后把两个人的拇指对在一起。
拇指相贴的时候,楚听雪感觉到越明夷的指腹在自己的指腹上用力蹭了蹭,像是确认这个章盖实了。
他叹了口气:“两百年也不变。”
“呵,哥哥不骗人,”越明夷轻笑一声,收回手,“对吧,哥哥?”
这话是白天楚听雪说给江若的,现在越明夷搬过来套用。
“你、你叫我什么?”
“哥哥,”越明夷盯着楚听雪躲闪的眼睛,“哥哥许诺我了,两百年,一千年,都不走。”
“哪、哪里来的一千年!”楚听雪脑子嗡的一下,“你……别乱叫!”
越明夷叫他师弟叫了无数次,突然带着那种低沉、刚痊愈的微哑嗓音蹦出的“哥哥”二字,钻进楚听雪耳朵里,顺着耳根一路往下,在胸口某个地方停住,然后那个地方开始狂跳。
吓得,绝对是吓得。
“睡吧,哥哥。”在楚听雪愣神的空里,越明夷又叫一声,这次叫的更顺更自然,心愿达成,满意的把手缩回被子里,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楚听雪盯着那个后脑勺看了老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越明夷,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揍你。”
越明夷没回答,但楚听雪看到他肩膀轻轻抖了一下,这人蒙在被子里笑!
楚听雪轻轻用拳头怼了越明夷肩膀一下:“你拿我取乐呢?”
拳头落下去的一瞬间,越明夷猛地僵住了身子,嘶了一声,反手捂住被他打到的地方。
楚听雪语气爬上了点紧张,慌忙撑起身:“别装,我没用劲……”
越明夷的肩膀又开始抖,这次抖的比上次更厉害,然后笑声漏出来,最后越明夷直接直接翻过身来,仰面躺着,笑得浑身都在颤。
楚听雪的手僵在半空,面上的担忧还挂着。
“越、明、夷!”
越明夷笑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住,眼角都笑出了水光,平时冷淡的脸上难得有这么鲜活的表情。
楚听雪深吸一口气,两只手一起伸过去,十指插进越明夷的头发里,报复性的一顿猛揉。越明夷的头发本就散着,被他这么一揉,简直像被狂风吹过的鸡窝。
越明夷被揉懵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抬手去挡,但他也没舍得用几分力气,楚听雪的动作未受影响,很快碎发糊了他满脸,几缕挂在鼻梁上,剩下的翘在头顶,配上他那种想笑又抿着嘴的表情,看起来再不像个会一剑劈伤天道的冷面杀神。
“还笑不笑了?”楚听雪终于停下了手,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越明夷抬手将糊在脸上的头发拨开,露出一双还有这笑意的眼睛,他看着楚听雪,想说些什么,但嘴角压不住,索性不说了,就那么躺在床上,盯着一脑袋乱发看着他。
楚听雪被他看得心虚,语气软下来警告他:“下次再装疼骗我,我就不跟你睡一张床了。”然后背过身去,把被子卷了卷,留给越明夷一个后背。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听见越明夷也翻了个身,面朝他的后背,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嗯,不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