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陶予安慌忙摆了摆手:“不、不用了。我就是说了几句话而已,真的不用的。”
李敬川没有接话,也没有反驳。
他把名片放到桌子上,轻轻推到了陶予安面前,笑看着她。
见状,陶予安眨了眨眼,只能收下。
她刚把名片小心放进了书包内层,咖啡和牛奶恰巧来了。
陶予安双手握住牛奶杯,小口地一下下喝着,根本不敢抬头。
咖啡馆播放着舒缓的音乐,二人一时无话。
“予安同学,可以尝尝司康。”李敬川把司康放至她面前,打破了寂静。
他闲聊般开口:“你和小远是在天文社认识的?他虽然是物理系,却一直很喜欢天文。”
“是的,我刚加入天文社,社长天文方面很厉害。”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我是考古系的。”
“嗯……”李敬川的声音缓缓拉长,钩子一般,“很厉害,考古需要很大的耐心和专注。”
陶予安微微放松下来:“我喜欢安静地研究这些,我已经保研了,目前确定的研究方向是古陶瓷修复。”
说完,她自己先愣住了,低头懊恼起来。她不知道自己在炫耀什么,李修远可比她厉害多了。
“哇,恭喜。”李敬川竟低低感叹了一声,“真了不起,你很适合做学术研究。”
陶予安微微握紧手里的杯子。
杯壁温热,透过指尖传到心里。
桃花眼微微弯起,盛满了笑意,亮晶晶的。
李敬川看着她的眼睛,忍不住继续说道:“小远和你恰恰相反。你别看他现在话少,小时候其实很调皮。”
“他曾经打碎了一个明代花瓶,我想要训斥他,可被……他妈妈拦住了。”
“他妈妈说,东西再珍贵,也比不上孩子探索世界的心珍贵。既然已经碎了,不如就让他好好了解花瓶曾经的故事,再给他空间自己去思考。”
陶予安听得入神,眼中满是惊叹。
李修远的妈妈也是绝世好妈妈!
“您和阿姨,都是超级好的父母。”她忍不住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啊……”李敬川的声音更加低沉了,“这都是他妈妈还在时候的故事了。之后,我一直一个人带着小远,他的性子就静了很多。”
“他妈妈走得太早,都没能看到小远长大的样子。所以我总觉得,我该做得更好一点,连同他妈妈、那份。”
原来李修远的妈妈不在了啊。
陶予安愣住了,酸涩感霎时涌上喉咙,她为他们感到不甘。
这样一个温暖的家庭,为什么要剥夺他们的幸福?
她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安慰些什么。
就在这时,赵秘书恰巧过来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咖啡馆里,把手里的纸袋递给了李敬川。
李敬川朝他点了点头,赵秘书微微躬身,又转身出了咖啡馆。
随后,陶予安看到李敬川站了起来。
他走到她身边,缓缓坐下。
陶予安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兰草香。
“予安同学,你的左臂受伤了,我还算有些经验,你这没有伤到骨头。”
“不过,还是要涂些药。”
李敬川把纸袋递给了她:“自己方便涂吗?”
陶予安又愣住了,她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左臂。
将近到手肘的短袖袖口没有完全遮住,微微露出了一点青紫的痕迹。
原来……会有人注意到。
“谢谢李叔叔。我自己方便的。”她嗫嚅道,接过了纸袋。
“好,现在就涂上?”李敬川起身,又回到对面坐好。
陶予安点点头,乖乖拿着药去洗手间涂上。
出来后,她越来越不安。
李敬川的温暖让她无所适从。
其实今天……她没有想给李修远当场作证的。
她的确害怕吴正会报复自己。
所以,她本来是打算先观察事情进度,再私下告诉李修远关于脚印的事,并让他对外说是自己发现的。
为了不暴露自己,她连录音都没准备给。
可是李敬川来了。
陶予安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冲动地进去作证。
她可能……是不忍心看着一位这么温柔的父亲为自己儿子伤神吧。
桌子下,陶予安的手指更用力地绞着。
她不为自己刚开始想要私下告诉李修远的行为感到羞愧。
她只是……面对李敬川时,为自己最初的想法感到自卑。
陶予安深吸一口气,突然抬起头:“李、李叔叔,我其实……”
她不应该接受这位父亲这么多的善意,她应该坦白。
“我知道,”李敬川打断了她,温和的目光像是能包容一切,“予安同学,重要的是你今天很勇敢,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我和小远,也都真心感谢你。”
他顿了顿,微微朝她倾去。
“你值得。”
陶予安怔愣地听着。
她猛地低下头,拼尽全力把眼泪缩了回去。
……
从咖啡馆出来后,李敬川还想带她去吃饭。
陶予安摆摆手:“不用了,谢谢李叔叔,我不饿的。”
李敬川也没勉强。
“那我送你回学校。”他说。
车内宽敞豪华,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木质香。
可陶予安依旧能清晰地闻到那股兰草香。她紧贴着车门,坐得很端正,一直低头看着自己垂在膝盖上的双手。
她的余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身旁的李敬川。
李敬川坐姿放松,却依旧很挺拔。
他正拿着平板回复着什么。
陶予安收回视线,看向窗外模糊的街景,开始漫无边际地发起呆来。
如果……
如果她的爸爸是李叔叔这样的……
想法刚冒出来,陶予安猛地被吓醒神了。
她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陶予安用力眨眨眼,把刚才的痴心妄想赶出了脑外。
车子缓缓停到了A大西门口,正好是离陶予安宿舍最近的一个校门。
陶予安侧头看向李敬川,微微弯了弯腰:“谢谢李叔叔送我回来。”
“不用客气,予安同学。”
明明对话已经该结束了。
陶予安攥紧自己膝上的裤子,突然又开口了。
“李叔叔也不用客气,不用叫我予安同学的。”
说完,她有些慌乱地打开车门,飞速下车。
“稍等。”李敬川温声制止,从旁边的储物柜里取出一把黑色折叠伞,长臂一伸,递向了站在车外的陶予安。
“天气预报说可能有雨,你离宿舍还有一段路,带上吧。”
“路上小心。”
陶予安愣愣地接过伞:“谢谢李叔叔,伞……”
“伞不用还,你拿着就好。”
“……好的,李叔叔再见。”
“再见,予安。”
陶予安这才关上车门,转身快步走进了学校。
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转角处,迈巴赫才从校门口驶离。
回宿舍的路上,天气晴好,没有一点要下雨的样子。
天气预报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准。
陶予安走着走着,忍不住笑起来,她心里也是一片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