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乐川完全呆住,直勾勾盯着眼前人。
“正是我。”
白倚玉得到肯定答复后,继续道:“抬起头来。”
陈乐川注意到他的话入耳空灵,像是从遥远的天上来的。
“汝身为陈铭皇室后裔,本应成为万民表率,但经本将军考察,汝竟荤腥不忌,如此残害生灵,实属可恶。”
“本将军劝你断绝食肉之念,否则下辈子投身畜牲道,被人虐杀食尽,亲尝苦楚。”
说话间,白倚玉身后的金帘开始消散,一阵风吹过,帘子化为粉尘飞向神仙,为他全身都笼上金光。
陈乐川的全部视线都被侵占,就只是看着他。嘴虽微微张开,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陈氏女,汝可听清?”见陈乐川迟迟不回应,白倚玉催促道。
陈乐川的视角下,白倚玉的嘴巴一张一合,后面又说了什么已经完全听不进去。
金光渐渐熄灭,白倚玉知道托梦的时间要到了,也管不了她回不回应,直接收尾道:“吾之诺言汝之承诺,如有违抗,必遭天谴。”
语毕,白倚玉伸出手,在陈乐川额间戳了一下。等金光彻底消散,他的身影也瞬间无影无踪。
翌日清晨,陈乐川用餐时无意识地搅动自己的粥,突然,放在桌上的惊蛰鼓里传来憋笑的声音:“不是说不信神吗?怎的将虾仁都挑出来了。”
陈乐川一愣,才发现自己将热粥里的虾仁都挑到了空碟中。
“白倚玉!是不是你干的好事?”她扔掉勺子,拽过鼓来狠狠敲打了几下。
“这可不能怪我。"白倚玉幽幽地说,"你昨夜梦里的神情外加今早的行为足以说明:你被本将军唬住了!”
“还本将军呢,你还真当上瘾了。说,是不是你在背后耍了什么把戏?”
“那你可误会我了,神仙托梦本就是个神圣之事,你自然会在心底产生暗示,这是人神之间保护与被保护的本能。”
陈乐川低头看了一眼碟子里那堆被她挑出来的虾仁,耳根微微发烫。她方才挑虾的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勺子舀起粥,只要看见虾仁,脑子里就自动响起那句“残害生灵,实属可恶”,然后手就不听使唤地把虾仁拨到了一边。
整个过程她甚至没有察觉这么做有何不妥。
这比托梦本身更让她觉得邪门。
保护者与被保护者之间的,本能吗。
“那你给我交个底,”陈乐川索性也不想吃了,将粥碗推开“今晚给我父皇托梦,你打算怎么说?总不能也让他别吃肉吧?”
“自然不能。你父皇若是梦见将军命他戒荤腥,怕是醒来会把御膳房的御厨全撵走,但选秀还照照常进行。”
“那你怎么说?”
白倚玉思索片刻,语调正经起来,道:“我想过了,如果单纯告诉你父皇"今年选秀不合天意"还不行,这样挡的了一时,挡不了一世。昨夜奉天殿见他,竟有几分熟悉感,你又告诉我他其实不喜美色,那就肯定事关皇嗣。所以我决定告诉他,下任继承人已在你们之中。”
“就这样?”
“当然不止。我还会让他看见秀女名册被天火焚毁的预兆,让他听见神的声音,他就算不顾百姓,但听见神明的教诲,总该畏惧吧?”
饶是陈乐川也觉得这计策可行:“那你何时行动?”
“朝中重臣和秀女亲属我这几天搞定,至于陈帝,我决定在三日后,敬拜开阳将军之日前夜托梦。”
“竟是那天,你岂不是还可以借你家将军之名做些旁的事?”
“我正有此意。”
开阳祭坛.
陈乐川站在人群里,眼睛都睁不开,要不是陈平锋拉着她点,好几次都险些倒地不起。
【你这些天都干什么去了】陈平锋皱着眉。
顶着两个黑眼圈的陈乐川当然不能告诉他是因为在跟白倚玉一起想对策,他们计划了两三天,想着开阳将军如何显灵才能震慑陈帝。
昨晚白倚玉已经潜入陈帝梦境,为他编织了个开阳托梦的场景,自己在寝殿前踱步到了后半夜,才终于等到惊蛰鼓中传来白倚玉略显虚弱的声音:
“成了。”
随着礼仪官高声宣布,仪式便正式开始。尽管十分瞌睡,陈乐川仍努力瞪眼看着。
陈帝头戴金冠,身着深紫色朝服,缓缓走上高台。
“跪!”
陈乐川撩开衣裙,同皇室宗亲、文武百官一同跪倒坚硬的石板地上。
这场活动她参加过两次了,回回都觉得无聊至极,她弄不明白为何要对着个死物三叩九拜,如若开阳真的庇护他们,就该在这种烈日天召来个顶棚帮他们遮阳,而不是自己躲在神像里等着收香火。
“白倚玉。”她小声叫道。
被她藏在厚重红裙下的惊蛰鼓动了动,传出同样带着倦意的声音:“叫我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