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她再告诉明霞，两个人一起来询问自己，到时候该如何回答？

“怎么了殿下？”刚踏出寝殿的照霜回头。

“我突然想起这两天都是素霓守夜，她这样太辛苦了，衣服不然就。”

陈乐川想说自己去洗，结果照霜接话：“那我换个人选。”

“照霜。其实我想——

“殿下殿下！”门口挤进来个少女，照霜险些被她撞飞。

身着淡色宫衣的素霓拿着件湿漉漉的白衣，一进来就大声道：“殿下，我在您的衣物盆里发现件白袍子，貌似不是您的！”

“素霓，那是——

没等陈乐川说完，照霜已经接过来打量，疑惑道：“殿下的衣物我都熟悉，这件不是殿下的。 ”

“的确不是我的，因为——

“看这形制，怎么好像是男子穿的？”素霓见照霜将白袍展开，凑近分析道。

“殿下何时会穿过男子的衣服？”

顾朗铮刚站到陈乐川寝殿门口就听见素霓的大嗓门，大脑冻住的同时，连带着伸出来准备敲门的手停滞在了半空。

屋中三人同时扭头看去，陈乐川见顾朗铮怔住，知他铁定会误会，但自己又不知该如何解释，恼得哼了几声，再次钻进被子躺着，开始赶客：“都走都走！我要歇着了。”

照霜和素霓大眼瞪小眼，相互推搡着出去了。

“殿下，陛下召您午后去一趟望天殿。”

顾朗铮没忘记前来的目的，他努力克制住自己僵住的脸，继续补充道：“王统领好像跟陛下说了什么。”

他见陈乐川仍蒙着头没理自己，便自行从门口进了寝殿，掩上门，道：“殿下，您能不能告诉我你和魅妖有何关系？还有昨日为何要独自去阴律司和典刑司？”

陈乐川渐渐回味起昨晚的杀人过程，脑子里不断闪回惊心动魄的画面。她攥紧被子不愿动弹，嘴上也不耐烦道：“我不想说也不想去，我只是想做什么便做了。”

“殿下。”顾朗铮声线颤抖，“您不知道陛下今早有多恼火，他在望天殿下令严惩了二司人员，王统领和崔司裁也被狠狠斥责了一番。”

“所以呢？这关我什么事。”陈乐川还是没动。

“王统领跟陛下说他前天晚上碰见您了，您觉得陛下会怎么想？”

陈乐川又困头又晕，被顾朗铮一声高过一声、甚至带有责怪意味的话惹得不快，她掀开被子，没好气地道：“我管他怎么想，难道我事事都要请示他，问他乐不乐意？”

“我也没说什么吧？”顾朗铮这几天忙魅蝶的事也忙得晕头转向，应付完陈帝又要跟王岳临赔不上。其实说到底最开始还是王岳临想要他来帮忙的，结果最后落了个双方失利的下场，考虑到品级问题，顾朗铮还得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是，那你现在可以出去了吗？”

“我是在担心你，师妹。”顾朗铮没忍住，在句末加上了两个字。

“我好得很，不劳你担心。毕竟我还是他女儿，父皇再怎么发火也不可能下令一刀砍死我吧？倒是你，究竟是在担心我，还是怕我犯了事连累你？”

“你……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当然是真的担心你、为你着想啊。”顾朗铮不敢相信。

“那你为什么从进门开始就明里暗里夹枪带炮！"陈乐川头疼得厉害，感觉整个脑袋都要炸开一般，但她声音还是远远高过顾朗铮，"我真好奇你究竟是来报信的还是替父皇他们传个话顺便暗暗发泄一下自己的不满！”

“我没——

“你关心我为什么连我昨晚去哪儿了都不问一嘴？我猜就算我杀人了你也不会多问一句吧？但是父皇他们心里怎么想的倒是分析得头头是道啊！你没这么想为什么就只知道在那里说一些会让我害怕的话！到底是想让我赶紧想办法还是就只是想告诉我，顾朗铮真的顶着很大压力才从望天殿爬过来的，陈乐川能不能懂点事让人少操点心？！”

陈乐川一口气说完后就张着嘴喘气，等足够的氧气补充进大脑后她立刻后悔了。

爬过来。

她知道顾朗铮最怕什么。

最怕别人说他身为天下第一刀宗的二公子，却沦落到去当朝廷鹰犬。

这无异于在戳他顾朗铮的脊梁骨。

但顾朗铮没表现出怒意，甚至可以说是十分平静。他仅仅是嘴唇微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只是大步走到陈乐川床边，抬起一直没抬起的左手，把一个保温盒轻轻放在桌子上，打开盖。

冒着热气的浓汤香气席卷了整个寝殿。

“休息好了就喝。”陈乐川才发现他的嗓音也同自己一样沙哑。

顾朗铮留下这句话，转身准备离开。

纤细的手猛地抓住他的手腕，陈乐川闷闷的的声音传来：“师兄。”

他开始没有回头，但是停住了脚步。

他能感觉到握住自己的手逐渐缩紧。

“你别走。”陈乐川这次说话带着哭腔，吓得他还是转过身来，看见泪水已经布满陈乐川双颊，瞬间慌乱：“师妹。”

“你别走……对不起……你别走。”

顾朗铮蹲下与坐在床上的陈乐川平视，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她。

陈乐川红着眼圈，伸袖子抹了把眼泪，见他低下身子，直接伸手抱住他，趴在紫色官服的肩头呜咽。

“师兄，我……我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