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芬恩临走前提及的练武室。比起空想,她更应该做些什么,将自己从这种状态下抽离出来。
只是当她站在走廊,看到左右两边各有一扇门时,心中却犯了难。
但只是犹豫了片刻,她选择推开左手边的房间门——映入眼帘的是房间最深处巨大的,一半是书籍、一半是稀奇古怪玩意的书架。窗帘被风吹得微微摇晃,书架前是一张宽大的木制书桌,桌上还有几本随手放在桌面的书籍。
蕾娜塔这才想起来,她一直忘记询问芬恩的身份。
因为觉得安缇玛刻可信,便直接地将对方纳入了自己的阵营——与之相对的,就是之前心中被列为最大嫌疑人的埃里诺。
她脸上发热,心中觉得很羞愧。
正如芬恩所说的,她仅凭先入为主的印象,单方面将埃里诺往内鬼的身份套去——埃里诺是嫌疑最大的,但并非唯一。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回到当下的情景,轻手轻脚地将房门重新合上。
回到走廊,她径直推开右手边的房门:整个房间显得格外空荡,只有最靠门口的地方放着一张长桌,上面有一些尚未开锋的重兵;日光调皮地从靠上的气窗钻进来,映出房间里的浮尘。
桌案上还有几条发绳,想来这就是芬恩提到的练武室。
她将兜帽的外衣解下放在桌上,拿起一条发绳将金黄的长发简单扎在背后。她挺直了脊背走到房间中间,看着周围简单的布置,反而让她想起了之前训练的日子。
其实她不是什么身娇体弱的类型,只是平时总会有倦怠。
在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哥哥总是会压着自己跟他一起来练习——用他的话来说,这样可以在他兼顾不到的地方,自己也能拥有自保能力。
哥哥继任后,逮着她训练的人变成了纳威尔。
那时的她每次都不情不愿,甚至还对纳威尔甩脸色。而后者就像看不懂脸色一样,拎着她的衣领不由分说地带到练武场上。
蕾娜塔猛地睁开眼,双目变得坚定,半蹲着用力地朝面前的空气打出一拳:“哈!”
而眼下挥出的,这软绵绵的一拳,让她都觉得很丢脸,几乎瞬间就想放弃。
她有些想不起来,后来又是为什么不继续训练了。
——可是现在真的要放弃吗?
她想要逃避,可心里的声音却在说:我不甘心。
再次闭上眼调整呼吸,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自己的呼吸节奏。将放弃的念头团在一起,她猛地睁开眼——按着记忆中纳威尔教导的那样,再次用力挥出一拳。
两拳。
那些不断重复、没有尽头的死亡,和看不见的未来杂糅在一起。回想起来,只觉得力不从心。
五拳。
蕾娜塔努力翻找着记忆的碎片,那时纳威尔拒绝晋升,已经成为国王的哥哥也因政务繁忙,变得很纵容自己。
在宣誓效忠自己的纳威尔给出了无所不在的安全感,让她也无意识依赖起旁人来。
但现在她知道,仅仅依靠别人是完全行不通的。
十拳。
额间碎发被汗水浸湿,脸色红润;后背的衣服也黏在身上,手臂也有些乏力,但蕾娜塔的精神却格外兴奋,脑海也清醒了许多。
从一开始连王宫都没能离开,到现在拿到名单、走到这里——
既然已经走了这么远,此刻的力不从心又算得了什么?
二十拳。
在挥拳的节奏与呼吸间,她想起之前不断询问自己的审讯官们。
在面对所有明确指向自己的证据面前,审讯官还在继续挖掘着更多的可能性。
三十拳。
她调整着呼吸,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发泄的出口,情绪也得到一定的缓冲。
虽然对讯问的记忆已经有些淡忘,但是她依旧记得面对自己的拒不配合时,他们依旧沉着冷静,并没有被现有的证据带跑——反而将挖掘出了里约子爵这条重要的线索。
到后来,她已经完全只凭心意出招、挥拳、踢腿、格挡,发泄似的将自己完全沉浸其中。即便再毫无章法,也足够将那些情绪——在不间断的轮回中被强行按压、堆积在一起——尽数释放。
她也没有发现在虚掩的门外,芬恩已经靠着墙站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