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等待的埃里诺颔首,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去独立的餐厅。
到达餐厅的时候,安缇玛刻坐在上首依旧喝着东方红茶,身旁已经晾好另一杯属于蕾娜塔的茶杯。
余光瞥到蕾娜塔到来,安缇玛刻抬手往预留的座位抬手示意,完成任务的埃里诺随即退离房间。
她合上门,转身刚走到走道尽头的拐角处就被人叫住:“埃里诺,等等。”
“大人。”埃里诺恭敬地行礼,抬头看向海克托男士,“请问有什么吩咐吗?”
“公爵大人今天有贵客吗?”海克托男士恰好站在拐角的阴影里,他的语气稀松寻常,就像询问天气一样随意:“方便透露一下是谁吗?”
听到问话的埃里诺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下意识抬眸看向对方。
她在安缇玛刻身边将近二十年,和面前这位海克托男士打交道的次数也不算少,自认为算得上了解对方。在过去,对方总是很有分寸地主动避嫌,几乎不会过问公爵大人的正事。
埃里诺的动作让海克托男士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些越界,他赶紧摆摆手,为自己辩解:“公爵大人的性格你也了解的……我只是担心她又忙过头了忘记吃药,不是故意要打听些什么。”
“我明白的。”听到对方的解释,埃里诺也点点头,心下了然,“我会负责监督公爵大人的。”
对方担心并不是捕风捉影。
众所周知公爵大人专注起来容易废寝忘食,更别说会按时吃药。最开始疗养身体的时候,她们都并不像现在这样监督,反而只是会时不时提醒公爵,让她遵医嘱。
那段时间糟糕的检测结果则给了她们教训。
自那之后,海克托男士更是不敢有任何松懈,他不需要在政务上避嫌,所以每次都会叮嘱无数遍埃里诺;恰好碰上公爵要事,他也会像这样简单过问几句。
“那就好,辛苦你了,我先回去了。”
“大人慢走。”
望着海克托男士的背影,埃里诺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她也时常听过一些侍从抱怨这个男人啰嗦、对细节严苛,但埃里诺却很难对他生起什么恶感。
在生活方面,这位还一手承包了公爵大人的衣食住行,比许多顶级的管家更面面俱到。
即便是她作为公爵大人的重要的侍从,她自认也很难对公爵大人有这样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爱护。
可以说公爵大人的身体能够逐渐好转,也多得这位每一次不厌其烦地提醒。
“吃吧。”安缇玛刻的面前摆着一份专属的餐食,伸手指向面前的其他菜肴,“那些都是你的。”
“多谢公爵大人。”蕾娜塔受宠若惊。
“不用那么客气。叫我安缇就好了。”安缇玛刻摇摇头,打趣道,“我还想吃你的呢,只不过我的身体不允许。”
“那……
“这些是我丈夫专门给我做的。”说起对方,安缇玛刻整个人变得柔和了几分,眼睛里的笑意几乎藏不住,手指摩挲着碟子的边缘,此刻脸上无意识流露的幸福是无法伪装。
蕾娜塔也忍不住弯了眉眼,心中对这位素未谋面的海克托男士也萌生了几分好奇。
她想起来希雅和自己提到过,海克托公爵的丈夫据说曾经是一位不错的商队头领,和公爵相恋后毅然放弃如日中天的事业,。
他十年如一日地隐身在公爵的背后将生活搭理得整整齐齐、让对方完全不需要关注生活的琐事。他还将自己的姓氏也随妻子改成了“海克托”——这在贵族中也是极为少见的。
也正因如此,很多人忘记了他原本的名字,只称呼他为“海克托男士”。
“好了好了,快吃吧。”安缇玛刻对上蕾娜塔调侃的视线,不好意思地避开。
在轻松愉悦的氛围中两人结束了晚饭。
埃里诺再次敲门,督促安缇玛刻按时服药,蕾娜塔则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回到密不透风的房间,她没有摘下面具,只是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掀开窗帘。
百业大道已经回归安静,可是她的心跳得飞快。她看到百姓的住所都被烛火从从里向外照亮,忍不住去想象他们此刻的状态。
她的视线贪恋地从那些寻常的房屋穿梭,下一刻抬头望向夜空。只是如墨布铺陈的画卷,今天也没有星辰作点缀。
可她却没有感到失落。
这是她第一次顺利地、安全地到达了今天的晚上。
明天应该就能看到星星了吧,她乐观地想。
但是比明天先到来的是火把。
从百业大街的尽头向她奔涌而来。
她的眼瞳下意识收缩,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手臂突然传来被烧灼的刺痛。
她忽然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