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鸾抱胸坐到他对面,“你梦到什么了?”
沈昱指尖轻轻敲着床沿,床头柜上的那碗药已经凉了,此刻也失去了喝它的必要,沈昱缓缓吐出两个字,道:“国师。”
赤鸾眼神骤然一沉,和沈昱猜的一样,赤鸾憎恶这个国师。
“那个国师......”赤鸾顿了顿,似乎有些事情直到如今也没想明白,“不是寻常人。”
百年前的天禧国,最初是没有国师的,直到某日王都突然出现一位神秘的术士,自称来自海外仙山,能窥天机,通鬼神。据说他的眼睛,能同时看见阴阳两界。
此人名声愈来愈大,大到传到王宫里,传到天禧王的耳朵里,他听闻此人能预知祸福,又闻民间对他深信不疑,积累了一众信徒,于是立即召入宫,一探究竟。术士在王殿之上,丝毫不惧王威,面对天禧王,竟不跪不拜。
没等天禧王开口,他便道:“三日后辰时,陛下会亲自为我戴上国师冠冕。”
满朝哗然,连天禧王都觉得这人脑子有些问题,然而他掏出三枚铜钱当场卜卦,说三日之后国都北方定有天灾。天禧王并非滥杀无辜的暴君,看这人有胆识,又想着三日期限不慢,当即让人将其扣留。
第三日黎明,北方地动,应验王殿的那一卦。
午时未到,国师的冠冕已经戴在了他头上,天禧王立即封他为国师,赐居观星台。此后天禧王无论做何决策都要让国师为他占卜一卦,久而久之,天禧王沉迷占卜星象,彻底着了魔。
“他开始日夜召国师占卜,从军国大事道膳食菜色,事事都要问卦,朝政荒废,奏折堆积如山,边境战报也被随意丢弃在占星盘的角落。”赤鸾忽然笑了笑,神色极尽嘲讽,“可惜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太晚了。”
卜同人那时十三岁,身为长子,加之生来被誉为武将转世,他数次跪在殿前劝谏,最后一次终于惹怒了天禧王,当庭将战报摔在他脸上:“既然你这么关心边关,那就去守城吧!”
天禧国内人人都觉得他是天生的武将,因此驻守边关也是他应该的,人们甚至开始提前庆祝。
没人关心他是被赶去的,人们欢呼国王英明、国师慧眼。
这一去就是五年。
当卜同人终于被召回王都的时候,迎接他的不是父王的悔悟,而是卜归妹被国师以求仙问道为由,带去了堕云崖。
堕云崖常年瘴气环绕,阴寒无比,压根就不是一个风水宝地,何来修炼之说?
可惜当时的百姓对国师深信不疑,少有的质疑声也很快就被其他人的声音压下去。
赤鸾忽然抬手,虚空中出现一道画面:王都深夜,少年身穿单衣,被铁链锁住手脚,身上数道鞭痕,道道见血。
“这是.....”沈昱瞳孔缩了缩。
赤鸾再一挥袖,画面消失,他疲惫地闭了闭眼:“当时的天禧王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国师要他杀谁,他就杀谁,要谁死,谁就死......说起来,武将转世的名号反到救了卜同人一命,因为这个名号,大家对他的命格深信不疑,都道是上天赐给天禧国的,国师才不能轻易对他下手。”
赤鸾脸色有些难看,望向沈昱:“其实莲花观不仅是当年卜归妹求仙问道之地,也是国师葬身之地......”
沈昱一愣:“他死了?”
“他死有余辜。”
当年的卜同人为卜归妹修建了莲花观,道观落成之日,卜归妹喊了一声哥哥。于是他提刀杀上了观星台,他在战场上厮杀五年,早已练就一身本领,国师大概也没想到当初将他送走,本意是借刀杀人,未料他完好无损地回来,还凭借这一身本事反杀了自己。
“他死后,天禧王很快也死了。”赤鸾淡淡地说。
窗外传来一声乌鸦轻啼,凄厉地不像是活物发出的声音,两人同时看向窗口,只见在他们说话间,窗纸上不知何时映出一个诡异的人影。
头戴高冠,肩披鹤氅,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正透过薄薄的窗纸,直勾勾盯着床边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