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夹飞起来的一瞬，刘松巧眨了眨眼，这在她的意料之中。

看向老师的表情，没有局促，反而像是石头落地的坦然。看来他也早有预判。

“我明白了。”向老师微微鞠躬，准备回去重新写。

“等等！”

刘松巧叫住他，接着走向一边，蹲下来收拾文件夹。

“等我看看，或许可以先商量商量。”

她迅速扫过标题，细看最后一节的改善举措，确实不妥。

程姐费了半天劲才从白云司那边抢来一些权力，不可能就这样拱手让出去。

“这些举措，我也觉得不妥。”刘松巧合上文件夹，送还向老师。

“程姐，你想要收，而不是分，我想得对不对？”

程姐没吭声，算是默认。

这事儿也不适合明着说，好像她多贪恋权力似的。

“我有一些分析，也不一定成熟，”刘松巧习惯性坐到凳子上，视线放低，姿态放松，免得对话过于紧绷，“调解本就是我们的主要业务，虽然现场那部分调解看上去和在调解室的调解互不影响，但前提是，两部分业务都在我们手上。”

程姐扬扬下巴，示意她继续。

“现场处置在纠纷解决的前端，能够决定这个事要不要往后送。一旦把现场调解业务放出去，就可能和我们争决定权，迟早威胁到……”刘松巧发觉这词有点过了，清了下嗓子，“咳，会影响到法治地府办的业务来源。”

程姐满意点点头，抛出一道思考题：“你们觉得，治安所会怎么样？”

她抬起手强调：“我不是说现在。”

未来，也就是全面整治结束后，治安所何去何从？要是他们继续之前的业务，法治地府办暂代工作这部分要怎么办？

不可能原地解散，也不大可能直接让步，大概率两边还要纠缠许久。

如果现在把己方核心业务放出去，要是到时候收不回来，基础不稳，还怎么竞争？

向老师思考片刻也得出了结论，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你一个人太忙了，想得不周全也正常，正好咱们开个小会讨论讨论，”刘松巧试探看向程姐，她没反对，壮着胆子继续说，“我刚看了看报告，调查分析的问题很到位，应该比较全面，和我之前想的也有重合之处。”

向老师也坐了下来，掏出本子。

刘松巧看向程姐，领导先定调。

程姐开口，说的却是软话：“这些问题确实严重，但解决问题不能一甩了之，需要讲究方式方法。”

“既然不能分出去，那能不能……”刘松巧闭上眼细想阳间的司法体系，参考哪个政策？

“能不能外包出去？名义上还挂我们的牌子，”刘松巧解释得再清楚些，“就像法院外包调解组织，立案前后发包给调解组织调解纠纷。放到现场，就可以把能调解的民事纠纷外包给调解组织，不过我还没想好，地点固定的话不太方便。”

“你的意思是，让外包人员到现场调解？”程姐摇摇头，“资金估计不够，而且怎么保证他们的调解质量？毕竟打着咱们的招牌。”

三人埋头思索，一时陷入沉寂。

向老师忽然抬头：“松巧，那天我在街上碰到你奶奶。”

“嗯？”

怎么突然说这个？

“当时两边吵得不可开交，她看到我在调解，就上来帮忙劝，”向老师顿了顿，“原本我劝了许久，两边态度都很顽固，但她拉着两边人只说了几句，竟然就都同意调解了。”

“哦哦哦，你的意思是！”

刘松巧激动地一拍桌子，但词到嘴边忽然忘了，那叫什么来着……

“基层自治，发挥群众的力量！”

程姐歪头：“那资金呢？”

刘松巧小声问：“程姐，这儿的鸡蛋，便宜吗？”

既然讨论到专业问题，还得请教专家。

刘松巧带着向老师直奔奶奶家，一刻也没耽搁。

“哦哟，这就是你念叨的孙女，多精神的大姑娘，快进来快进来，后面这位是？”

一个头发花白的陌生奶奶打开门，还回头朝屋里看了一眼。虽然刘松巧不认识她，但推测应该是奶奶的那位“小姐妹”。

“小巧来啦？”奶奶跑到门口迎接，“哟，小向也来啦。”

刘松巧嘴角一抽，小向，比她全家都大几百岁的小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