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松巧瞪大了眼,紧盯盆里。
方焰在纸条上写下一串数字,扔进盆里,水面泛起层层涟漪,开始变色。
“方头团伙的资料,这个照片你看过,”方焰轻点一下,水面上的光影开始变化,像幻灯片,“他们的二把手,推子,还有……”
一连翻过十来人照片,不管胖瘦,个个脸上都写着三字“惹不起”。
这都是她爷爷的仇人?当初爷爷一个人对付他们临危不乱、急中生智,相当了不起。
方焰再点,盆里出现大段文字:“现在他们被另一个犯罪团伙吸纳,充当打手。”
“就是阿花?”刘松巧仔细看文字,里面写满了他们的犯罪记录,罄竹难书或许有点过,一个盆确实显示不完全。
“他在里面算个角色,但头目未知,”方焰犹疑片刻,“似乎,有些背景。”
“官匪一家?”刘松巧想起程姐不肯透露的名单,如果有官方内部人员,确实她还不够格知道。
“所以得隔音呢,这玩意儿大家心知肚明,没一个敢说。”方焰再用打火机点燃盆中液体,咕噜咕噜冒出一大堆气泡,一分钟不到,盆里干净得什么都没留下,只剩浓郁的啤酒花香气。
“谢谢你。”刘松巧感觉这句话轻飘飘的没分量,但她也没什么能为人家做的。
“举手之劳,也是为了打击犯罪,”方焰夹菜到她碗里,“真要谢我,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听见。”
刘松巧点头,尝了一口,虽然有些凉,调味不错。
“方警官手艺这么好,小夏不吃点多可惜,我去叫她。”于是起身去房间叫两人。
小夏有些意犹未尽,吃饭吃得不大认真,还要爸爸三令五申别骚扰人家大师。文戒大师笑呵呵的,略吃几口素菜,又放下碗逗小夏。
“对了,上次你说,有人上辈子和我认识,”方焰放下筷子,看着向老师,“不会是你吧?”
向老师肉眼可见地慌了神,强行镇定:“何以见得?”
“嗯,你那天出手救我,还有,”方焰抱臂思考,“我一看你就觉得顺眼,上辈子咱们肯定是好兄弟吧!”
刘松巧被菜呛住,咳嗽半天。再看向老师,眼神又惊讶又尴尬。
不回人家话也不好,向老师挑了个无伤大雅的点:“得再往前数八辈子,咱们才认识。”
方焰豪爽伸出手:“失敬失敬,咱俩就是八辈之交?”
向老师愣了,下意识伸出手握了握,半天才想起来说话:“那是八拜之交。”
方焰大笑:“哈哈,你看我,文化水平不够。八拜是哪八拜?咱俩学桃园结义,摆上香烛磕八个头?”
向老师呆若木鸡,刘松巧把手在他面前晃了几下都没反应。
“他脸皮薄,接不起玩笑,您体谅下。”
向老师回过神来,连忙拱手致歉,方焰也不习惯这套客气,忙让他坐下。
方焰见向老师还有些尴尬,大笑三声:“要我说,什么上辈子下辈子,这辈子就是这辈子,一辈子过得好就行了,扯那么远,哪来那么多被子?”
说完做了个盖被子的动作,逗得一桌人笑个不停。
刘松巧瞥见向老师笑得有些勉强,但没有了刚才的尴尬。
对于方焰来说是不知哪辈子的事,对于向老师来说,就是这辈子。
方焰主动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说工作说孩子,又不免绕到陆千秋身上,捶胸顿足,反倒让旁人安慰起他来。
方焰抱着小夏,心情平静许多:“算了,死都死了,她开心最重要。”
小夏反过来抱着爸爸,方焰脸上似哭非哭、似笑非笑。
饭局结束得不大好看,好在该说的都说了,也算完整。
刘松巧和向老师一起往办公室走,顺便消消食。
“你还好吧?”刘松巧第三次转过头看向老师神情,难辨晦明。
“还好,”向老师没喝酒,却像喝醉一样说话飘忽,“不是第一次看见转世的亲友了。”
刘松巧看他似乎有话要说,顺着问道:“之前?”
“爹娘转世以后,都变了个人,并无半点相像,兄长也是。”向老师说出这些话,好像很累。
刘松巧设身处地想了想,如果爸妈不再认识她,还变成了另外的样子,说是转世,实际上和本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觉得应当很寂寞,只能浅浅安慰一下:“就当是陌生人吧。”
“嗯。”向老师答得冷淡。
她本来还想说,以后会有新的人际关系,有新的亲密朋友。转念一想,新得到的,怎么能取代失去的?
还是不说的好。
两个人沉默走在小路上,连风声都消失了,静得可怕。
“要不……”
刘松巧刚想找点话题,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力道,压住她往向老师那边滚去。
“啊!”刘松巧趴倒在地,向老师手持引魂灯背向而立,朝四周警戒。
怎么了?刘松巧完全反应不过来。
“反应挺快。”一道沙哑嗓音从左边传来,刘松巧转头看去。
路边屋檐下缓缓走出一个人,身形壮硕,手擎长刀。
这是向老师说的那个人,就是,方头?
“没事,跑不了了。”右边也有人冒了出来,前后左右……四面八方,十几个黑影缓缓靠近,刘松巧瞬间脑子一片空白。
刚看的照片,就算她再脸盲也能认得这些人。
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