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也真是的，七十几的人了还这么折腾，”爸爸接过碗，替爷爷盛饭，“大热天的，怎么突然想着过来一趟？”

“我孙女想我了我就来呗，不行啊？”爷爷说得理直气壮，爸妈同时看向刘松巧，后者恨不得把头埋到碗里。

她编的那个借口，会不会被爷爷说出来？突然要准备圆谎，打的腹稿都快忘完了，抓谁出来顶锅比较好？

“下次这种事给我们先说一声，”爸爸看了眼刘松巧，又转向爷爷，“爸，你也是。”

“行，我打报告，”爷爷还端起手敬礼，“报告长官，明天我去看看亲家，顺便带点土特产，批准不？”

一家人笑成一团，刘松巧在笑声中有惊无险蒙混过关。

爷爷趁饭后散步出去透气，偷偷薅上土烟杆和烟丝，拉着刘松巧躲开爸妈。

“你妈城里人，看不惯这些，陪我躲躲。”

“家具全熏入味也不好啊。”行至河边，刘松巧用扇子扇开飘过来的烟雾。

“嘿嘿，这不出来了嘛，”一阵吞云吐雾后，爷爷斜倚在石栏边看她，“身上挺干净的。”

刘松巧瞬间心虚，爷爷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但不能自乱阵脚，打了个哈哈：“一天洗两遍，当然干净了。”

“我那么守信用，一个字都没给你爸妈说，你就这么对我的？”爷爷倒扣烟杆，抖落一层烟灰，“你所谓的同学，真有这么一号人？”

刘松巧厚脸皮微笑：“不然呢？”

“心里有鬼，当我看不出啊，”爷爷轻敲栏杆，“这几天我右眼皮跳得厉害，养的鸡莫名其妙死了一只，于是随手起了一卦，你猜怎么着？”

刘松巧硬着头皮继续撑：“怎么，下下卦？”

“我用的三个硬币，随手那么一扔，”爷爷无实物表演了下怎么抛的，“结果落下来，嘿，有一枚掉水桶里了。”

刘松巧不敢吭声。

“我又掐了下方位，西南，西南不就是你们在的位置吗？吓得我晚上睡不着，紧赶慢赶赶过来，”爷爷凑近，“小巧，还是不能和我说吗？”

刘松巧深呼吸，郑重回道：“不知道，最好。”

“一点都不行？”爷爷脸上皱纹本来就多，现在额头上更是沟壑纵横，“和你问的那些，有关？”

敌人尚处于一团迷雾中，她也不敢断言，只能含糊道：“也许吧。”

烟杆微微颤抖，烟雾变得歪歪扭扭。爷爷长叹一声：“我造的孽啊。”

刘松巧又回到刚知情那一刻的恐惧，心中泛起酸涩，咬牙道：“是他们造的孽。”

两人静默良久，任凭晚风吹散轻烟，吹得人睁不开眼。

半晌，爷爷声音沙哑地问：“不能躲吗？”

“上次死的是鸡，下次……”刘松巧喉头发紧，“该来的躲不掉。”

“有什么我能做的，说到底是我惹出来的，不能你来担，”爷爷将烟杆收回兜里，神情严肃，“就你学的那点东西，我不放心。”

刘松巧想说放心，想说没事，但都没说出口。

“还有其他人和我一起。”

怕老人家不放心，又补上一句：“比你厉害。”

“嘿，翅膀硬了，开始嫌弃我了？”爷爷转身抬腿，“那我走了啊。”

刘松巧赶紧跑上去抱住爷爷胳膊：“哎呀，开玩笑的，爷爷最厉害了。”

“天热天热，你把手撒开。”

爷孙俩说说笑笑回屋，爸妈见怪不怪，叮嘱两句别在外面晃太久。

刘松巧关上卧室门，全身发软，好像刚完成了一件大事。第一次透露地府的事，没想到透露对象是爷爷。

细想也只能是他，别的人也不懂这些。不过是把四月就该暴露的真相拖到现在才摊开一角，命中注定的，躲不过。

“真不让你爷爷帮帮忙？”程姐一项一项核对计划表，“看上去比你有用多了。”

“这话说得也太伤我了吧，”向老师带来一盒茶点，刘松巧挑中一块糯米的，狠狠咬一口，劲道弹牙，“那群人真是？”

“证据链不闭合，但迹象明显。具体文件涉密，没法给你看。我也是费了老大劲才申请到卷宗，看完就还回去了，”程姐一手勾住点心盒子，“你给我留点。”

刘松巧把盒子推过去：“那还真是巧了，公仇私怨排一块儿。”

“你现在是重点目标，还有心思吃东西？”程姐捏起一块坚果酥，对光看上面的瓜子仁，“瓜子挺饱满，下次就要这个。”

向老师点点头，在一旁坐下：“您有解决办法吗？”

“我当然得有心思吃东西，不然就先饿死了，”刘松巧抽纸擦嘴，“时间还变吗？”

“贺逢雪已经交出去了，计划照旧，”程姐甩了甩手，“怕也没用，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你准备好了没？”

向老师：“我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