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判官捋胡子:“你的意思是……”
刘松巧放下手:“现代诉讼体系,用当事人对抗制取代法官纠问制,这案子就是他们两个的事,我们只坐中间居中裁判,打成什么样全凭本事,说难听点,鹬蚌相争,渔翁难道还要把手伸到鸟嘴里?”
杜判官眼神逐渐清明,若有所思。衡判官一语不发,不知他内心又在盘算什么。
刘松巧偷瞄了眼向老师,站得挺直,眼睛也在往她这边儿瞟。她眨了两下眼,示意还算顺利。
衡判官把手从袖子里捞出来,眉间微蹙:“刘审判员的意思是,用你说的那个合议庭?”
刘松巧:“正是,三人同席,杜判官任审判长,主持审案,我和您任审判员一同审理,投票表决。坐得近些,庭上有什么事还能及时沟通。”
衡判官:“那,上告之人呢?”
刘松巧:“列坐两边。”
衡判官深深蹙眉:“成何体统。”
刘松巧没想到这里还能有分歧,一时陷入思考,总不能让人家跪着吧?
衡判官趁她不说话,又补道:“还有,他们坐着,难道让判官司的鬼使们站着卫护公堂威严?”
刘松巧原本还在想别的理由,听到这儿瞬间清明,反问道:“衡判官,判官司的威严,难道只靠让当事人跪着和两班鬼使吗?”
衡判官无言以对,刘松巧也不难为他,毕竟她所学知识告诉她,人不能理解自己没见过的东西。
“现代法庭都是如此,当事人分列两边,庭下还有群众旁听。法警都在外围等候,即使有风险,也顶多配两位法警上庭就是了,”刘松巧看向胸口,虽然那里只是一枚黑金徽章。现实法庭的审判人员通常佩戴红色法徽,在这一点上颇为巧合。
杜判官终于想好了:“那也不能完全照搬吧,万一那化外人不沐王化,行事乖张,那又要怎么办?”
“好办,打一顿,”刘松巧轻飘飘一句话,两个判官还以为她转了性,“规矩已经明了,他还不守规矩,那就活该他付出点代价,这样他也没法喊冤不是?”
“而且,”刘松巧刻意找了个靠近的位置坐下,“坐着未必就比站着尊贵,您这么大身板站我面前,或者站我后面,眼神再凶恶一点,我估计吓得什么都招了。”
杜判官木着个脸:“你不会害怕。”
“那是您手下留情,”刘松巧赔笑,“不先预设对方有罪,留足余地就好,免得人家以为我们没见过世面,这么大一帮子人伺候他一个。”
眼见两位判官不再吭声,程序也敲定得差不多,时间已经耗去不少,刘松巧先行告辞,出门前还正对着二位判官,直到转过屏风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屏风不隔音,向老师悄悄给她比了个大拇指,刘松巧回了一个ok手势。
回到办公室,刘松巧直接瘫在沙发上,双眼无神。
程姐走过来,从上往下看着她:“挺能耐啊,甩手掌柜都告诉我了,你居然能说动那俩家伙。”
“啊,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还得感谢向老师提供的资料,”刘松巧翻了个身正对程姐,“不然没法吓唬他们。不过前人跳过的坑,他们还准备跳,当真是蠢猪。”
向老师在旁边默默翻资料,不知他听没听清。
“累着了就先回去,过了这个坎,还有下个弯,”程姐不自觉摇了摇手中茶杯,“那个罗马鬼,不好摆布。”
刘松巧含糊地嗯了一声,下一秒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精神有些虚浮,或许是昨晚高强度用脑的缘由。刘松巧连跑步都省了,还是差点困得一头栽到书上。
还好今晚不和那两个碰面,她真没精力和他们纠缠了。
向老师把昨天记下的细节用工整小楷一一誊抄出来,还顺手给她带了杯热奶茶,边喝边看。
刘松巧很是受用,感觉还能和他们大战八百个回合。
“这么多都记住了,你记性也太好了吧。”刘松巧边翻边感叹,按她背书的速度,在那么短时间内能记住三页就是上限了,还不一定全能默写出来。
向老师略微笑了笑:“基本功罢了。”
对哦,好歹是正儿八经考过科举,还过了秋试的人,记性肯定比她好多了。
刘松巧赶紧求教:“怎么背的,教教我,听说参加科举的都能背四书五经,你过了秋试,应该是举人?背书这么厉害,肯定有诀窍吧。”
向老师愣了神,半晌回答一句:“多背就好。”
好吧,还是天赋型选手。
刘松巧失望地继续看卷宗,心想这么好用的脑子要是借她用用就好了,考完就还。
“那边有消息给你。”程姐递过一张纸,神色还好,应该不是坏消息?
刘松巧低头看内容,行书写得不太工整,实在有些吃力。
向老师见她有些迷茫,将纸抽了过去,扫视一遍。
“他们说,罗马鬼申请要一个律师,万一柳容珍打不赢怎么办,怕是有伤颜面,要不要拒绝这个。”
刘松巧切了一声,靠在沙发上:“我还以为多大个事。”
向老师疑惑地盯着她,认真说:“若是自己人判输了,就是打前任判官的脸,怕是不太好。”
刘松巧用奇怪的眼神盯着他:“要请律师就让他请呗,不让请才怪呢。”
程姐也有些迟疑:“我们的案子也不常有律师,就怕完全脱离掌控。”
刘松巧扫视一圈,发现没人理解她,无奈一笑。
“我们再给柳容珍请一个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