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刘松巧抓住两勺之间的间隙赶紧问。
“回办公室,绝对安全。”
“办公室只有茶水吧?”还好刚咽下去,不至于呛到。
“那就醒了回去吃,保证没问题。”向明今加快了速度,动作步骤却一个不落。
刘松巧苦笑道:“那也不一定。”比如她本科食堂。
案子表面上规划完全,但还远远不够。纸上得来终觉浅,要主动去探索物质的事实。
庭上本案原、被告双方净是打嘴仗,证据是一个都没交。真言咒虽大大强化言词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力,有效拉近法律事实和客观事实的距离,但副作用就是过分依赖当事人自认,极大削弱搜集物证的积极性。往坏处想,咒语的“真”仅到不说谎的程度,如果当事人本身认知错误,案件所认定的事实只能是空中楼阁。事实都错了,那这案子还能判对?
周叔深知其中要害,耳提面命务必要事无巨细一一查验。现在整个案子重心倾斜到作为请求权基础的法定继承权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家庭纠葛所吸引,而作为审判者必须跳出世俗欲望,保持冷静用法律眼光俯瞰全局。
两人穿过大半个酆都城,先去看看被继承人,也就是唐秋生的“遗产”。
听闻酆都城居大不易。不愿投胎的怨鬼中既不喜荒郊野外,又不爱和活人挤一起的,皆向往定居酆都。原因无他,商业发达,办事方便,一肩挑政治与经济中心。阳间人口膨胀,阴间鬼口滞后性跟着增长,酆都地价如雨后春笋,眼看就要拱翻天花板。地府为保证穷鬼也有机会,将无鬼占有的土地收归地府重新划分成等大地块,每年有机会抽签中一块;为防止运气不均,每鬼投胎前只能中签一次。酆都城又外扩至山脚下,城外土地同样分作均等小块,每鬼限制只得一块,先到先得,不得继承。如此这般又挤下不少鬼。
唐秋生人品不好说,运气却是不错,初来乍到便抽到城中土地,在酆都城中有了容身之所。他一投胎,自然有鬼惦记上这方土地。
“就这?”
亲眼见到双方争来抢去的“遗产”真容,刘松巧相当失望。一个平房老破小,水电不通,墙皮斑驳,家具老旧,符合刻板印象里的鬼屋,在酆都实属少见。
“地方还算大,适合推倒重建。”向明今扶了下摇摇欲坠的红漆木门,手一碰簌簌掉皮。
刘松巧用步子丈量长宽:“五米半,十,这算三十公分?也有五六十个平方。”再抬头打量高度,“不用建厨卫和阳台,鬼可以飘上去利用高低空间,细算下来也不小了。”
刘松巧嘟囔道:“酆都地价多少了……”
向老师表示不关心这些,刘松巧递过手机让他帮忙查一查。
一分钟后答案揭晓:“中介报价,40万。”
刘松巧倒吸一口凉气:“嘶,这么点地方,两千万?不对,还有6平米舍掉了,一舍舍240万太奢侈了。怪不得当事人惦记,换我比他还激进。”
“你好像,很在乎钱。”向明今欲言又止,“身为裁量公正之人,是不是淡泊一点比较好?”
刘松巧瞪大双眼:“向老师,人怎么能不爱钱呢,没钱怎么活!”
眨眼间,又眼冒精光,“向老师,你能说出这话,怕不是个富翁?”
向老师后退一步:“这有什么关联?”
“你应该没听过,谁不爱钱?有钱人才不爱钱!能视金钱如粪土的人,金钱于他多如粪土。”刘松巧边说边比划,逼得向明今连连后退。
向明今正了正衣领:“不是钱多钱少的事,贪欲不可生。”
“古人不都说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爱钱和贪之间不是必然关系。”刘松巧左手在空中画了个勾,“再说了,别老用枪指着好人,多剖析下当事人。”
向老师疑惑:“你的意思是,当事人是坏人?”
刘松巧勾起一边嘴角:“不好也不坏,只是贪欲作祟。都想独吞一整块肥肉,偏偏我们的工作是分肉,这割肉的刀子可不好下。”
“肉不只这一块,除了这儿,还有其他财物。”向明今抓起刘松巧的卫衣帽子,“一起传送,快些。”
“啊?”还没反应过来,刘松巧眼前忽地一闪,场景从昏暗室内转到……明亮室内。
映入眼帘的是纯黑大理石地板,色泽沉稳内敛,透出奢华大气。地板反光倒映出一对铜像的影子,铜色微黄泛黑,一看就有些年头;模样像个狮子,但头上长角,不知是貔貅还是麒麟。
眼前装潢有些许眼熟,结合此行目的,刘松巧猜想:“这是传说中的天地银行?”
向明今先一步走向远处窗口,和柜员交谈什么。不一会儿,抱回一大摞纸质材料。
一看密密麻麻的小字,果不其然,是银行流水。看着这么大一堆材料,刘松巧头有点疼。以前实习最烦的就是核对银行流水,字又小又密,页数又多,几大银行标注对手信息格式也不同,反复切换下来眼睛和脑袋都受不住。
“这个都要看吗?”刘松巧随手翻开一页,头上神经条件反射地跳动。
向明今专注筛选信息,手不停眼不移:“三个人近十年的流水,不够还可以再往前查。”
刘松巧长叹一口气,认命地拿过其中一份,对照第一行识别每一个数字代表什么。
十年信息错综复杂,间接描绘出一个人的生活轨迹。吃饭,购物,消遣,还有情感赠与。直接跳到最后一页看余额,被取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就像人一样,眼一闭什么都没留下。
刘松巧正想感慨人死如灯灭,忽然觉得不对劲,赶快翻回封面。
这不是被继承人唐秋生的账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