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难道不是家人吗？

为什么？

贤人只觉如鲠在喉。

他可以解释，他真的可以解释。他是昨天晚上才知道的，还是偷听到的。今天一大清早，就是“上条大地的死而复生”和“光之圣剑现世”的事件，然后又是护送飞羽真回书店，然后……和飞羽真去了一趟米吉多的老巢，找米吉多的首领谈了个交易——尽管在贤人看来，飞羽真简直是空手套白狼。

就这么马不停蹄地，一件事接着一件事，然后，就是现在了。

贤人真的觉得他可以解释，但看着伦太郎那受伤的神情，他又觉得自己一个字都憋不出来，只能沉默以对。他一直都知道，伦太郎以真理之剑为家，把他们都看做是家人。

对伦太郎来说，重点不在于“飞羽真是米吉多”，而是……

“对不起。”

贤人只能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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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羽真走在北区基地昏暗的走廊上，手里拿着一只牛皮纸袋。那不是他装稿件的纸袋，而是真理之剑的内部文件专用的，上边印有真理之剑标志，且贴有封条。

他走过贤人的单人宿舍时，脚步不由停了下来，他侧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木门——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触动了他的灵感。飞羽真想了想，还是走上前去，笃笃叩了两声，然后就开门进去了。

五分钟后——

“对不起。”

飞羽真和贤人并排坐在床沿上不停道歉。

而伦太郎，真是被这两只气得有点说不出话了。

飞羽真还是想挣扎一下的，解释道：“我不是你们的敌人，我们是一起战斗的伙伴啊。我确实是米吉多，是这个世界衍生出的书之魔物，也是这本书的主角。呃，这是当然的吧，一般来说，米吉多都是驱动书中故事的主角，再不济也是重要角色。”

“为什么不说……我本来是不能说的，哪有故事主角在故事里随意剧透，或者到处喊自己是主角的，会被当成疯子的吧？也没有这样的道理啊……”

“为什么可以告诉贤人？因为……因为我没藏好，这里有个缘故，情况是这样的……”

“我不是不信任你啊，伦太郎，我只是，只是不想把你卷进一件你自己还没准备好的事里。”

飞羽真的声音越来越低，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伦太郎，然后还是老实地认了错。

“……抱歉，是我的错。算起来，我和伦太郎你前前后后共事了差不多也有数万年了，我们是伙伴，我只是……想要保护大家。”

毕竟，知识就是诅咒，知道得越多，就会越痛苦。即便飞羽真的计划成功地让这个世界延续下去了，可……这个世界也就这么大，它是有极限的。

“我们，终究还是要在这个故事里度过余生。如果不知道这些，至少……”

至少，伦太郎就不会注意到空荡荡的街道，空荡荡的城市，和这个单薄的世界，他可以毫无所觉地度过一生。

飞羽真以己度人，让一个书中之人意识到自己是书中之人，是十分痛苦的，对于一个把人生当作自己的选择，认真生活的人来说，被告知“你的人生是被人写好的”，无异于精神上的死刑。

所以，他选择保护，选择沉默。并且替所有人做了一个决定——你们不需要知道真相。

但，回想一下，其实自己的隐瞒也没那么走心，特别是准备大干一场打破这个循环了无数次的书中世界之后，他的行事更加大开大合了，这才会有那么多人察觉情况有异，来找他对峙，找他证实——

果然，还是太孤独了。

飞羽真在内心苦笑。

——要是能有一个知道他真实身份、理解他所承载的一切的人就好了。

他原本还以为，自己作为一个“人类”，在历经了数万次轮回之后心智仍未崩溃，是因为自己是被长生种巨龙用来代入故事的容器，拥有长生种视角的他当然不会有任何感觉，区区数万次、数万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