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贤人没说话,也没有否认。他睁着眼,但目光没有完全落在飞羽真脸上,像是还在某个地方没回来。
医生说,可能是在极度精神紧张或情绪冲击下,诱发了应激性胃溃疡,导致胃黏膜血管破裂出血。
紧张……情绪冲击……
贤人说,他弄错了,是他弄错了。
弄错了什么?
飞羽真想知道,所以其他人被索菲亚叫去开会,而他留下来了。
贤人微微侧着头,枕头的凹陷托着他的脸颊,他就着这个角度看着坐在床边的飞羽真。灯光从侧面过来,把他半边脸的轮廓勾出一道暖黄的光边,另外半边则落在阴影里,让他的表情看上去有些难以捉摸。
然后,他开口了,被胃液灼过的喉咙还没完全恢复,声音略有些嘶哑。
“飞羽真……我想起了我们小时候的一些事。”
“嗯?”
飞羽真微微抬了抬下巴,将支着脸颊的手放下来,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几分。
“好像……”
贤人的话音变得虚浮起来,像是和他的意识一道,穿越了记忆与时间的洪流,回到了十五年前的某个阳光灿烂的午后。
“我好像,从未听过飞羽真你说家里的事,你的父亲,母亲,我从未听你说过……”
说到这里,贤人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开始带上了一丝极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到的轻颤。
“还有,还有……露娜也是。”
“我们只是在一起玩,一起讲故事,听故事……”
他的语速慢了下来,思绪在慢慢地往回走,走回那些阳光灿烂的午后,走回市立图书馆外那片被晒得暖洋洋的草坪。三个孩子坐在草地上,一个讲故事,两个听故事,风吹过来的时候,草叶会扫过他们的脚踝,痒痒的。那些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到每一个细节都完好无损——唯独缺了最重要的那一部分。
他从来没问过。
露娜是从哪里来的,飞羽真又是从哪里来的,父母是谁。
他有没有问过飞羽真“你家里是什么样的”?
飞羽真和露娜有没有提起过自己的家在哪里,自己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有没有在某天的傍晚,在和小伙伴们说“回去路上小心,明天见”之后想过——飞羽真和露娜,回的是哪里?
一次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