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冬也微笑着点头。
椿看着签文上模棱两可的偈语,只是依惯例将签文系在了寺内指定的架子上,寓意将好运留下,或化解可能的不吉。
随后,她又请了几个精致的御守,小心地收入怀中。
回到成濑家已是午后,宅邸内弥漫着年节食物的香气。
椿稍事休息,想起弟子寮的情况。临近年关成濑座的徒弟们有几日假期可以返家团聚,因为年节后便是歌舞伎演出的繁忙期,为了让大家养精蓄锐,今年索性提前放了假,许多家在外地的弟子都已离开。
偌大的成濑座后台和弟子寮区域,顿时显得空荡寂寥。
椿信步走去,穿过连接主屋与弟子寮的长廊,冬日斜阳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寮舍区安静得出奇,只有寒风偶尔吹过空荡屋檐的呜咽声。练习场的门敞开着,她走到辉夜通常居住的那间寮舍外,纸门紧闭,但门缝里并未透出灯光。
她正欲转身离开,却听到旁边堆放道具的杂物间里传来细微的响动。
她轻轻推开门,辉夜独自一人坐在一个陈旧的道具箱上,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蓝色浴衣,并未像旁人那样回家,或是外出。
他背对着门口,听到开门声缓缓回过头来。
看到是椿,他那双总是氤氲着雾气的眼眸中亮了起来。
椿站在门口,也没有立刻进去。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隔着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隔着这岁末年初特有的、繁华落尽后的清冷与空寂。
外面隐约传来主屋方向准备年节晚餐的喧闹人声,更反衬出此处的静谧,这里无人打扰。
穿过空旷寂寥的弟子寮长廊,寒风穿过无人居住的房间,发出细微的呜咽。
辉夜拉着成濑椿的手,他的指尖微凉,引着她走向长廊尽头他那间小小的居室。同屋的几位师兄弟早已归家,此刻这排寮舍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辉夜拉开那扇单薄的障子门,侧身让椿进去。
房间不大,陈设简陋,地上是略显陈旧的榻榻米,边缘有些磨损,靠墙放着一张低矮的木质书案,上面整齐地叠放着几本曲谱和笔墨纸砚。
墙角是一个小小的衣柜,旁边立着一个用于练习的、等人高的镜台,镜面有些模糊,映出两人朦胧的身影。窗边有个小小的、用于取暖的火钵,里面炭火将熄未熄。
“椿小姐,你坐。”辉夜指了指房间里唯一一个看起来厚实些的蒲团,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雀跃。
他自己则快步走到火钵边,用火箸拨弄了一下炭火,添上几块新炭,又拿起旁边的小水壶,准备去外面接水沏茶。
“别这么忙活了,”椿依言在蒲团上跪坐下来,整理了一下下摆,“我坐一会儿就走。”
辉夜回过头,“椿是第一次来我这里,以往都是我偷偷去找你。”
语气里带着委屈,随即又扬起,“第一次来要是连口茶都不给喝,岂不是显得我这个主人太不懂规矩了?”
他说着,已拿着装满水的小壶回来,将它架在重新燃起明火的火钵上。
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椿没再出言拒绝。
她接过辉夜递来的粗陶茶杯,杯身温热,茶汤是普通的番茶,色泽深浓。
她轻轻吹了吹气,啜饮一小口,微苦的茶香在口中弥漫开来,“照你这么说,那以后你翻墙来找我,我也得在房里给你预备好茶水点心才算懂规矩了?”
辉夜闻言,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笑容更加明亮:“我求之不得。”
他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挨着椿的身边坐下。
喝了几口茶,驱散了从外面带来的寒意。
椿从怀中取出一个用精致和纸包裹的小物,递了过去:“给,这是我去清水寺初诣时求的御守。”
她打开和纸,露出里面宝蓝色的三角形布制御守,边缘以金线绣着繁复的藤蔓花纹,正面用白色丝线绣着“清水寺”和“身心健全”的字样,下面缀着细细的流苏。
“据说很灵验的。”她的声音轻轻的。
辉夜接过御守,指尖在绣纹上轻轻摩挲。
极其郑重地将御守重新用和纸包好,小心翼翼地放入自己浴衣内侧贴近胸口的位置。
茶毕,火钵里的炭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室内暖意更盛。
辉夜像是被这暖意熏得慵懒,慢慢蹭到椿的身边,将头枕在了她并拢的膝盖上。
他仰面躺着,一瞬不瞬地望着她,束起的长发因这动作而松散开来。
“椿小姐……”他轻声唤道,声音如同梦呓。
“嗯。”椿应了一声,手指卷着他一缕散落的发丝。
“椿小姐……”
“嗯。”
“椿小姐……”这是第三声。
椿垂下眼帘,看着膝上这张精致的脸庞,没有再应声。
室内陷入一种温暖的静谧,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和炭火的微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