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绍和流青。”
袁勖脸色严肃地沉下来,道:“因为周夫人当晚将这两人都赶了出来,凶手也就因此确定明光体内的毒性已经开始发作,是必死无疑的......所以凶手才立刻向那宋书生下了手。”
这样一来,凶手当然就一定是红绡楼的人。因为这两人被周秀夫人赶出来后,就直接回了红绡楼——也就是说,只有红绡楼的人能及时地从这两人的嘴里得到周秀毒发消息。
“还有一点,这凶手一定是个女人。”
他忽又沉声补充一句,道:“刘大当晚从红绡楼出去后就失踪了,自然很有可能就是当晚遇害,那么凶手就很可能是当晚尾随刘大行凶。”
他慢慢道:“这刘大身上没有被绑缚的痕迹,说明他是自己走到遇害地点去的。当时已是深夜,遇害地点又恰背离他自己家的方向......这就说明是他自己主动改变了行踪——能让这么个人在大半夜心甘情愿改变行踪的事情应该也并不多。”
没有人反驳。
这话的意思是很明白的:像刘大这样的人,能吸引他的东西无非就是色和财;财是死的,而美色却是可以活动的......如果当晚有这么个女人主动找上了他,他自然是不会拒绝的。
如果周秀三人遇害的原因真的就是林杪所说的那个杀机,那么杀害这三人的凶手自然更可能是女人多过男人。
这样一来,自然也就能解释大半夜的那刘大为什么会主动走去那么个荒僻的地方——因为这本就是凶手引着他去的——也是刘大心甘情愿跟着凶手去的。
“但宋绍却应该并不是随便什么女子一勾,就会跟着走的。”
李复神情严肃,目中闪出些许疑惑,道:“听你们说来,这宋绍根本就看不起女人,更看不起烟花女子。”
林杪道:“所以这个女人一定是个特别的女人。”
越渚忽然目光一闪:“难道......是她?”
林杪并没有否认。
她当然知道他指的“她”是谁。
但不知为什么,她心中莫名闪过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们当然难免又要再去一趟红绡楼。
他们也不得不去。
因为红绡楼又出了一桩命案。
死者不是别人,正是与林杪和越渚有过两面之缘的红绡楼龟公,阿三。
大概酉时一刻左右,死者被人在杂物房——也就那个杂物院子里存放药物、杂货的房间发现,而死因不用陈木勘验,也很明确:被铁锤砸中脑袋,一击致命。
血自阿三脑后那个大洞流出,以他的大脑为中心,蜿蜒成一片刺目的猩红色;阿三整个人俯身倒在地上,右手伸出头顶前方,似乎死前还想挣扎着爬起来......凶器铁锤就落在他身体右侧的血泊中。
在他遇害的右侧有个七八尺左右高的柜子,柜子离地仅一二尺的地方有溅射的血迹——但这溅射在低处的血迹并不奇怪,因为无论是从现场遗留下的旖旎痕迹来看,还是血迹溅射的位置看,死者似乎正是在与人交欢时遇的害。
铁锤本来是放在柜子顶上的——上次林杪和越渚进房间时就注意到了这一点。除了锤子之外,柜顶上还放着些如斧子、榔头之类的铁器杂物......就现场看来,似乎是阿三与人交欢时碰动了柜子,铁锤从柜子顶砸下,恰好就落在他后脑位置,于是在他脑后砸出一个大洞......
无论怎么看,此事似乎就是一场极为巧合意外——
除了那个从房间里消失的女人。
阿三遇害前既然曾与人交欢,那与其交欢的这女子又是谁?
总之不会是姚圆儿。因为得知这消息之后,她不仅表现得十分意外更是气得脸色铁青。
寻常来说,龟公本一般是青楼打杂的,但许是这阿三皮相不错,便被姚圆儿收为了己用;两人虽不曾行过拜堂之礼,却已是这楼里人人皆知的一对“夫妻”。虽然这阿三有时也会帮着她“调教”新人,但那又是另一回事了。——无论如何,他总算是她的男人。
自己的男人背着自己与人偷欢,是个女人也难免生气的,所以她连为阿三伤心的功夫都没有,一听林杪和越渚问起楼里除她之外是否还有与阿三走得近的女子,精明如她,好像一下子就猜到了什么,眼睛里立刻便泛起针尖般的冷意。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的眼角忽然向侯在其身侧的梅风扫了一眼。
奇怪的是,梅风脸上也立刻跟着闪过一丝不自然——不过,这都是眨眼间的事,两人表情的微妙变动在脸上只不过停留了很短的一瞬间,便已恢复如初。
姚圆儿笑着道:“这种事在咱楼里也不是什么新鲜事......说到底他就是个龟公,有时也难免要帮着我调教调教新人的......官爷官娘若想知道和他交好的是谁,回头我问问那些姑娘们就是了。”
林杪和越渚心照地没有再多问。他们当然没有错过姚圆儿的那一眼——那一眼就已经足够。
但要梅风当着姚圆儿的面承认自己与阿三偷欢自然是不可能的,而且于她自然也不好——除了鸨母,或者得到鸨母的授意,楼里的任何女子若做出与龟公偷欢之事,自然以后的日子就不会很好过。
所以两人也并没有立刻就追问,只是问姚圆儿第一个发现死者的是谁?
答案却令两人意外。
在杂物房发现阿三尸体的,竟然是昨日他们见过的那个看来好像有些疯癫的烟罗。
“烟罗姑娘为什么会忽然到杂物房来?”
“当然是因为看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
现在的她看起来已是一个毫无“疯兆”的正常人,虽然还是披散着头发,但和昨日难免有些古怪的言行比起来,回答林杪问话的时候至少是举止寻常,口齿明晰的,只是神色显得有点漫不经心,还有点不耐烦。
楼里已经点起灯。
从窗外看出去,也隐隐可以看到楼下红红绿绿的灯火,当然也可以看到楼下后院那间紧挨着朱楼的杂物院。
杂物院晚上是不点灯的,若有人进来取东西,才会自带一盏灯笼。纵然是白天,院中那棵大榕树的枝叶也将视线遮挡了大半,当然——若是看得及时,在人进门的那一瞬间——只要那个人并不十分着意遮掩,还是可以看到进来的是谁。
出门的时候当然也一样。
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天还没黑,视线本还不至于被光线模糊。
“姑娘未看清那人是谁?”林杪追问了一句。
烟罗冷淡道:“要是一个人遮头遮脸躲躲闪闪的,就算长了双鹰眼也未必瞧得出来。”
一个人若是有意遮掩自己,就算这个人是自己的熟人,也的确很可能认不出来的。而且这人既要瞒着姚圆儿与阿三偷情,自然也难免会有些遮遮掩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