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每间屋内的“引魂灯”数量也是不一样的,一二三盏各不同,不过最多也不会超过三盏,毕竟这“怀梦”总归也是药,好梦噩梦也不能连着做上几年,万一醒来变成痴傻,他们可负不起这个责。
她终于做梦了,可她强行构造起来的第一梦并不算梦。
她脑海中构建的是那片遗忘了十二年的空白记忆,不比那种日有所思的梦境构建起来容易,所以她喝完药的后面很长一段时间脑海一直身处黑暗中,确确实实是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无风无雨无阳光。
后来,黑暗逐渐淡去,随之代替的浓雾,挥不去散不尽的浓雾。
身处混沌中,渐渐熬灭了第一盏引魂灯。
且说仟离正尝试入梦时,风师兄他们一行人晃晃荡荡、紧赶慢赶在年前回到了银衣楼。
青黛一路上对风师兄死缠烂打地询问那夜是不是仟离救了她,她觉得是梦,却又觉得很真实。
风师兄一开始还和她开玩笑,“那是你睡觉睡傻了,那就是梦。”
“药香是不会骗人的。”青黛叉腰反驳他。
反正仟离离开时也没有叮嘱他不能将这件事告诉青黛,风师兄便在青黛即将要发疯的时候适时跟她讲了那夜大概发生了什么,当然,某些不堪入小姑娘耳的糟乱事风师兄自然不会说,不能荼毒小姑娘清澈无瑕的心。
青黛当即就从马车上高兴地蹦了起来,:“我就说师父答应收我做徒弟是真的,她没骗我,啊啊啊——”
赶车人一边“吁——吁——”安抚着躁动的马,一边“安静——安静——”安抚着比马还躁动的青黛。
小孩子心里能藏住什么事呢,嘴上又有什么能把门的呢。
结果便是她脚刚站上银衣楼的土地,一件“偶遇山匪,本人被抓,独自逃跑,被从天而降的师父勇斗恶狼相救,最后到师父答应收她为徒”的惊心动魄又因祸得福的事被青黛这个大喇叭详略得当地传了出去。
详的部分自然是后边跟仟离相关,特别是在沈莳面前,那些跟山匪、匪寨有关的东西青黛一概略过,生怕小姐心一狠将自己此生困在银衣楼内,寸步难行。
小姑娘心思还是纯粹,说了后果又怎么可能不涉及前因,沈莳和钟伶插科打诨地问了那么几句,她那些自以为高明的遮遮掩掩便无所遁形。
更何况还有个也不知道是直心眼还是缺心眼的风师兄。
风师兄这次任务是老楼主亲自派他去的,汇报当然也需直接向老楼主汇报,而汇报时好巧不巧,三堂堂主和预备接任四堂堂主的几位都在楼主书房内或坐或站地挤了一屋子人,不知在商讨什么大事。
风师兄进门一看也惊呆了,忙拱手道:“弟子稍后再来。”
老楼主唤住他:“无妨,不是什么密事,你先说。”
风师兄道:“弟子奉命前去东南一带采买的草药、精铁以及丝绸细线已悉数带回,只是路中遇到山匪,不慎损坏了半箱细丝,弟子已经派人去重新购买,需十日后方归。”
老楼主:“坏便坏了,不过是听闻东南那边出了新线,老夫比较感兴趣而已,不妨事,不妨事。你们遇到山匪可有人身亡?”
风师兄突然觉得有好几双不太善的眼睛都在盯着自己,此行身亡四位弟子,一位赤蛇堂,两位蜈蚣堂,一位钩蛾堂,还有受苦的青黛......
他眼睛看了看,左右脑正在急速互搏了一会,迎着目光拱手道:“身亡四人,已经按楼规报上去了。”
钩蛾堂的弟子自然不敢将事情说明,只凭着风师兄提前交代好的话,回来简略将事情同严堂主讲了。
她前因后果知道的断断续续,有些事不明,自然要先护着自己堂里的弟子,便问风师兄:“潇潇身上的毒也是山匪下的?听说那毒还不太好解?”
风师兄刚准备胡乱搪塞过去,却听钟伶在一旁开口:“一群拦路的山匪,哪里有能耐弄来那种毒?听说风师兄亲自出马还要医治许久呢,是吧?”
他们昨日下午一行人才刚回来,怎么这事就这么多人听说了。
风师兄是个十分不善于说谎的,连胡乱打个圆场都要揶揄许久——特别还是在什么都逃不过眼的楼主和邢夫子面前。
严雪坚持不懈,生怕自己堂内弟子吃了不该吃的亏:“所以你们遇到了什么高手?”
风师兄微垂着头:“并未。”
“那你支支吾吾有什么不能说的?”赵堂主径直发话,“严堂主既有话问,你直说便是,咱们出任务大伤小伤都是在所难免,她自然也不会为着自己堂内弟子受了点小伤就治你这领头的罪。”
靠在窗户边的石勒咬着牙低声笑了笑,朝身边的辛夷低声道:“老赵这言厉心慈的摆明护着自己堂内弟子,把话说得这么明。”
石勒转念一想,银衣楼从里到外好像都颇有些护犊子。
辛夷掷地有声:“闭嘴。”
辛夷虽是堂主,但关起门来还是喜欢当小辈,这种情况只要不点他名不涉及他赤蛇堂,他就喜欢跟石勒沈莳他们一样,抱臂在一旁看戏,特别是看另外两位堂主互掐。
严雪冷冷地说道:“我可没这样说,不过是对这莫名其妙的毒感兴趣罢了。”
许是楼主和邢夫子都在,严堂主竟罕见地给了赵堂主一个台阶,自然也给了自己一个台阶。
没台阶的风师兄可就被火燎似的架在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