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那位江湖百事通死在四方城了,幕后黑手是神机山庄的冷青云。”
“冷庄主可是江湖豪侠,怎会莫名去杀一个消息贩子?”
“你听没听说过十二年前江湖上掀起的那宝藏流言?”
“自然听过,可后来不是已经辟谣了吗。若说千两金万两银倒不足为奇,可富可敌国的宝藏又不是什么随处可见的大白菜,怎么得来如此容易,神机山庄也不过是颜萧关后来创建的,到如今也不过近二十载,若说不吃不喝攒上几十年留下一笔丰厚宝藏也还说得过去。”
那人灌了一口酒,又继续对这个消息的真假性表示质疑。
“神机山庄虽说家大业大,可是两位庄主都是乐善好施之人,进的多分出去的也多,若说十二年前就有了富可敌国的宝藏,我是不太相信。”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啊。”
“如果真的有,十二年前为什么只有流言,为何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一定有这份宝藏,我在哪哪见过’或者‘我曾在哪见他们搬运过那些金银’,为何从未有人出来说过?按照流言说,那可是堪比一国的宝藏,岂是一两个人就可随身携带搬动的。”
“可江湖百事通这些年说出口的话从未有假,难道临了临了会败坏自己的声名?”
“或许是嫁祸也说不定。声名不过无关负累,眼睛一闭腿一蹬,神魂遨游九天,还管凡尘人世这无所谓的声名做什么?若真有私怨,能让这些流言缠上冷庄主一段时间,给他留一个麻烦事,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仟离三人循着地图一路快马加鞭找到距离杜掌柜在地图指腹所按之地最近的一处有标志性的洛汐城落脚。
此城沿海而建,三人在客栈住了几日,月前四方城发生的种种早已顺着凛冬的北风传到了洛汐城。
都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而能在江湖掀起一阵狂风暴雨的消息传的更是如闪电般快速,为这件事添上五花八门前因后果的话更是数不胜数。
走南闯北的生意人以及江湖漂泊的武林客。
这些日子茶余饭后闲谈的都是这件事,不过这消息从开始众人以为的一股邪风慢慢经过无数人之口,现在传到数百里外的洛汐城,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确切消息。
可见三人成虎、众口铄金,有时候一句莫须有的流言远比握在手里的寒刃更能置人于死地。
仟离和柳漱坐在客栈二楼听着楼下几位江湖模样的人各抒己见,说着说着慢慢便将这件事混在了酒杯里,最后以一句“罢了,咱们在这瞎谈也没用,听说冷庄主停了百兵展就是为了探查此事,想必等下次百兵展就能有确切消息了”而结束。
仟离端着一碗热鸡汤正有滋有味地喝着,耳朵听到的倒似比碗里的汤更有味道。
听着听着不自觉便笑了起来。
她突然想到自己以前在各种茶楼饭馆里听到的关于“清风剑”的传说,每一段说得都是有鼻子有眼,结果到最后发现八竿子都打不着。
如今这个传言若不是仟离在老包的信、杜掌柜的话以及杜良这些日子随时给她讲些“黄蛛”所探查到的消息中了解了大致的前因后果,恐怕她也早就被这些传的比真的还真的言语神不知鬼不觉地卷了进去。
“笑什么?”柳漱边吃东西边撩起眼皮瞧了她一眼。
“这件事应是近些天刚传至洛汐城,这些日子哪天不得听上一段,关于这段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风’传得五花八门,有说凭空捏造的、有说证据确凿的、还有说是有人栽赃嫁祸、意图挑起武林争端的,真是比盛夏争艳的百花还要繁杂。这间客栈现在说得是这种说法,恐怕隔壁酒馆传的又是另一种说法了。”
柳漱浅浅啜了一口酒,叹道:“我真应该一段段写下来,回头东拼西凑写成个故事,等回陵水找个说书先生到红叶斋设个堂位添油加醋的一说,绝对能赚得盆满钵满。”
仟离附和道:“我觉得此事可行。你快去找个本子记下来吧,我们还要在这住上几日,想必还能得到些更劲爆的流言,到时候我再帮你润色润色,赚了钱别忘了给我分点。”
柳漱见这人跟老鼠似的顺杆往上爬,倒有些哭笑不得。
“你这么缺钱?等回去我送你一间铺子让你坐着收钱可好?”
两人正说着话,杜良从外面进来,一路携着凉风上了二楼,轻轻颔首后坐在椅子上。
他先是灌了半杯热茶,继而开口说道:“主家所料不错,属下觉得那疯乞丐可能真去过寄梦阁。属下不敢明着问他,刚问了几句试探话,他便似生了戒备心一般跟我打起了马虎眼,然后一转头就跑没影了。”
至于杜良口中的疯乞丐是谁,这话还要从几天前说起。
三人刚进洛汐城,便在大街上进行了一次身不由己的“见义勇为”,其实也没出手,不过是充当了片刻的人形屏障。
当时一个疯疯癫癫的瘦得跟刀螂似的满身补丁的中年男子正在大街上嗷嗷狂奔。
仟离三人老远便听见,还以为他在被狗追。
结果那疯乞丐似是见这三人牵着马匹正巧挡在他面前,又或见这三人穿的实在是有钱人模样,当即便把仟离三人当做乐善好施的善人菩萨躲在他们身后,随即追上来的竟是一家酒馆小厮。
了解后才知这疯乞丐竟然偷偷摸摸去了酒馆地窖偷喝酒,偷喝就偷喝,喝完偷偷走了也就是。
结果这人可好,尝了人家地窖五六种酒之后,发现这酒窖是劣质酒与优质酒共存,后瞅准了地窖最好的陈年女儿红,一下子灌了两坛子。
然后突然发现这酒馆竟然为了谋取利益往好酒里兑水,又以次充好往出售卖,这疯乞丐似乎对酒和对自己的命一样宝贝,怎能容忍别人对好酒如此相待,当即就从酒窖一溜烟跑到大堂,将后厨的乱七八糟小动作疯言疯语般全都抖了出来。
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口碑,怎能容许这人如此败坏名声,况且他还喝了酒馆两坛上好的女儿红。
酒馆掌柜暴跳如雷,当即就要找人弄死他,谁知这疯乞丐逃跑有一手,像是多年练出来的腿力,带着身后那七八个青壮年小厮跑了好几条街,人家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愣是没碰到这疯乞丐半根毫毛。
那疯乞丐拿仟离三人当挡箭牌,与酒馆的七八个小厮隔空对骂起来。
杜良常年在客栈跑腿,柳漱日常也在红叶斋出入,都对这种泼皮无赖见得太多,不要脸的吃白食,死乞白赖不认账,吃的不好还胡言乱语败坏名声,对付这种人的唯一办法便只有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