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在苍穹一跳一跳，像在此起彼伏隔着银河呼应。

“仟大善人，赢得几两碎银子都散发出去了？”辛夷看她一眼，见她眉开眼笑甚是开心，“看来你是有目的而来。”

仟离在赌桌上佯装着没心没肺地玩了一会，一边同身边的赌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然后便带着迷茫地眼神又向小厮偷偷打探了几个问题。

她也不傻，没有明目张胆地破窗直入，先是从赌坊谈起，一边给小厮银子一边聊聊这些赌牌赌术，然后又慢慢扩展到红叶斋如此大的家业，在慢慢扩展到此间主人，不过这些小厮不知是真不知道还是嘴太严，说到红叶斋时还能谈上几句，再深入说到主家，便开始打马虎眼或是缄默不言。

仟离也不能打破砂锅问到底，便微微一笑用来表示自己僭越的歉意，然后再用一个不相关的问题囫囵搪塞过去。

赌坊几张桌子走了一圈下来，赢得银子都散了出去，其实并没有得出什么特别有用的消息，不过今夜她倒是玩得很开心。

“我能有什么目的，不过是觉得这些赌术还挺有意思的。”说话间脚步突然一转，就要往前院走去。

辛夷眼疾手快拽住她：“这边也能出去。”

仟离转眼一看，原来赌坊这院子的侧门正能通向另一条街，怪不得许多人出了赌坊门便转瞬没了踪影。

“那个，我们要不要从院内走，再去前院逛逛？”仟离笑问。

辛夷：“......”

前院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吗？

你去逛什么？

我......又去逛什么？

辛夷万般疑问终是没问出，只是觉得仟离今夜的脑子应该都用到刚刚的赌局上面了，新脑子还没长出来。

仟离伸手指向对面：“你看那边红灯高挂，你不想去看看？”她疑惑道，“可为何那几座小阁楼有的阁外点着灯，有的阁外没点灯？这有什么特别的说法吗？”

许是因着红叶斋是青楼的原因，看着那几盏摇摆的灯笼竟然莫名带着几分柔情的缠绵。

辛夷顺着她手指方向看过去，只见对面楼阁之处点点红灯在深沉夜风中轻轻摇摆，“不清楚。”

辛夷简短明了地阻断了仟离的胡思乱想，然后二话不说拽着她从侧门走出红叶斋，“已近深夜，你不困吗？”

仟离一通吆五喝六玩下来，用了一大半力气，说不疲累是假的。

不过她今夜本想在红叶斋偷偷逛上一圈，谁知先是出门遇见辛夷，他又莫名其妙地跟来了，然后她又为了多得些消息，在赌桌上深陷不可自拔，一来二去，此前定好的计划全都乱了——除了在赌坊玩上一圈之外，什么都没做成。

她蓦地叹了口气，“是有点困了，那明日再说吧。”

辛夷一顿。

明日？

还有明日，一个姑娘家怎么也流连起青楼赌坊了！

仟离在一位赌客那得知红叶斋有一位赌坊坐庄的漱儿姑娘，听说是红叶斋管事，不过仟离今夜去的不巧，那位坐庄的管事并不在。她问了那赌客管事的坐庄时间，赌客说的含含糊糊，简而言之，便是看运气。

运气好，连着几天都能与之交手，运气不好，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

仟离自觉自己的运气也还行，起码没到喝凉水塞牙、走街上被人砸的地步，所以便决定明天再去赌坊玩一把。

“你到底为什么？难道这事很机密，不能同我说？”辛夷沉声问。

仟离笑了声，颇有点半信半疑的意思：“那个小阁外的灯当真没有别的意思？”

辛夷没看她，径直回：“没有！”

仟离哼笑一声，这人说谎根本连看都不敢看她，好像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在说谎似的。

“你不愿说就算了，”仟离拍拍手，“明日我找别人问。”

辛夷太阳穴突突跳起来：“......听说有些地方会为有钱的客人单独留出阁楼......度春宵，避免不知道的人误闯，会在阁楼外做些示意，想来红叶斋那几处阁楼便是如此。”

“哦，所以点灯的就是有客人在，没点灯的就是没有人。”仟离紧接着道，随即睨他一眼，“这有什么不能说的？‘食，色，性也’，有钱人找个僻静的好地方玩也正常，只是要你情我愿的事，出了钱得了享受，也是应该。”

辛夷：“......你大道理一套一套的，那你又有什么不能说？”

“我没有不能说。”仟离认真道，“我只是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明白而已。”

“我前日听了一段歌谣，”她一字一字说道，“‘红叶斋，白木煞，莫做美人做罗刹；美人可承英雄泪，唯有罗刹成鬼魅。’你觉不觉得这段歌谣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红叶斋，做罗刹。

若是一些江湖的老前辈在或是心里有目的的人听过，两句话在嘴里过一遍，怎么着也能咂摸出一些不同寻常的味道。

辛夷道：“你是觉得这个地方跟红罗刹有关？歌谣在哪听的？”

仟离：“典当行的掌柜告诉我的。”

辛夷轻笑：“......你动作倒是快。”

仟离道：“可听掌柜说，这段歌谣不知道是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他也暗自找人探查过，不过没查出什么苗头。既然红叶斋已经在这开了好几年，看样子发展的也很好，完全不可能莫名自己唱一段歌谣出来。”

辛夷点头，接着说：“这段歌谣若是普通百姓定然是觉得对红叶斋的某种宣传，但是若是一些别有用心或心存目的的人一听，便会从中听出些暗藏的意味。”他顿了下，继续道，“就好像在告诉一些人，江湖上失踪已久的‘红罗刹’就在红叶斋，想找她就赶快去吧。”

“对对对。”仟离赞叹道，“我心里就有种这个感觉。”

身后一阵夜风乍起，顺着街道急匆匆爬上仟离后背，仟离不由打了个冷颤，顿觉身上百千汗毛炸起。

还未至深秋，这陵水夜风竟似缠上了冰冷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