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训练要时间……”
“比赛要时间……”
“团队配合要磨合……”
“好累……”
心里开始嘀咕:他才大一,宋铁朗大三。理论上来讲,宋铁朗是他的学长。学长一直说话,他一直冷场也不好。但宋铁朗说的话,他都无法反应过来。他还在思索上一句话的意思时,宋铁朗就已经开始说下一句了。
要、要怎么办?
贺晞航一条条数着,说话再度像个祥林嫂一样。
小声得不能再小声了:“我最近发现了一款新游戏……”
“很好玩,我要回去闯关……”
“下周有两门专业课期中考试的时候……”
“而且比……”
宋铁朗爽朗且直率说:“你才转学哪有期中考!”
他渐渐听不清楚,往贺晞航那儿挪进一点。
继续说:“你说什么?你能不能大声点?!”
贺晞航被吓到了,表情有点微弱的惊恐,往后退了一步。
心里疯狂在想:别靠近我!!!太讨厌了这人!!
他退一步,宋铁朗又走近一步。
这么一来一往,贺晞航被逼到靠墙了,退不了退。
他顿了顿,小声补充道:“而、而且自行车比赛……挺累的。”
贺晞航盯着他看了两秒,小声继续说:“还、还有现在很可怕。笑起来也、也是。”
“……”。
宋铁朗没接这话茬,他看了看自己,身体差不多要紧贴贺晞航了,他往后退一步,说:“抱歉。”
继续说:“我说你——”
“我知道你内向,你也不用这样啊——”
宋铁朗拍了拍他的后背:
“该不会还有沟通障碍吧。驼着个背看起来很没精神,站直点。不用这么害怕跟人交流。”
贺晞航被他这么一拍,吓得站直了许多,头一抬起来,居然还比宋铁朗高三分之一个头,他小声嘀咕:“说话连珠带炮,中气十足,啧!真不愧是运动员。”
宋铁朗没听清楚他的嘀咕,继续说:“我走近一步,你就后退一步——”
“我很好说话的——”
贺晞航继续小声说:“有点惊悚。我害怕。”
宋铁朗听不清,又稍稍把头凑过去,问:
“哈啊?!”
贺晞航上半身微微向后仰,跟凑过来的宋铁朗保持物理上距离,说:
“靠太近了。我害怕。”
宋铁朗这会听清楚了。
爽朗笑着说:“你害怕?!还会有你害怕的事?!你第一天见我的时候不立马就对我进行挑衅了。”
他总不能说『我讨厌』吧。
贺晞航面无表情:“有。你生气时候的笑容。”
宋铁朗不笑了:“……”。死小子。
他这下算是明白贺晞航到底有多怕生了。
贺晞航小声说:“我想回家打游戏。”
“有款新游戏,我期待了很久了。”
碰上这个人,原本好容易平静的内心,都开始有点骚动了,不行,他得远离宋铁朗。这人的性格跟他完全反着来的。
他立马换上一贯的懒散模样。
麻烦。
巨大的麻烦。
什么热血。
什么车队。
什么“铁狼”“海潮”……
听起来就累得要死。
他讨厌麻烦,更讨厌……
努力,费电,还有跟人说话。
从小到大,他都不擅长跟人交流,也不想跟人交流,一旦有人入侵我的『私人领域』他就会精神紧绷。
他知道自己社恐,却偏偏格外在意旁人的眼光,还能敏锐察觉到对方的心思。
宋铁朗说:“阿航如果……”
“不。”
贺晞航没等他说完。
“为什么?”
宋铁朗上前一步逼近一步。
拐杖敲在地面上发出闷响。
说:“你有这个实力!今天不是你赢了我!你知道赢了我意味着什么吗?三年来我是长京大学——”
贺晞航小声说:“意味着……你很吵。”
贺晞航打断他,重新戴上降噪耳机,小声说:“而且累。”
他继续说:“再说,你反复说我赢了你,我胜之不武,你受伤了。我才比你快1秒。你没出全力吧,你在观察我,不是吗……”
宋铁朗沉默,贺晞航说的都是对的。
贺晞航说完转身又要走。
“喂喂喂——”
宋铁朗在他身后喊。
贺晞航不理他。
宋铁朗:“我还欠你钱呢——你就不怕我不还,你来车队也可以监督我还钱。”
贺晞航:“随你。我不缺钱。”
他说的是实话,二三十万对于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远离宋铁朗。
宋铁朗继续说:“你就没有一点……想赢的感觉吗?今天冲线的时候,哪怕一瞬间?”
他顿了顿,眼神开始犀利起来,说:“想赢全力出击的我……”
贺晞航听到他这么一说,脚步顿住。
他回过头,路灯在他侧脸投下阴影。
“有。”
他承认得很干脆。
但声音还是很小:“但也就一瞬间。”
“你确实很厉害。”
“过后想想,为了那一瞬间要付出那么多时间和精力,性价比太低。”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这人,电量有限。非必要,不努力。”
说完,他这次真的走了,拦了辆出租车,头也不回地钻进去。
宋铁朗站在原地,看着出租车尾灯消失在街角。
手机又震了,是张童发来一串大哭的表情包:“完了完了队长!!!救命!!!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宋铁朗看了看手中的拐杖,目光变得稳重也深沉,随便他把拐杖放到一旁。
低头打字,手指用力:“在哪?”
张童又发来信息:“回家了。朗哥怎么办?明天飞云顶最陡的爬坡赛段,锐哥说他上也不行了!邬潮生太厉害了!朗哥脚又有伤,不能出赛的!但是好像当时我跟邬潮生那个狗东西在打架的时候,有抖音大V在直播,现在这个事情都传开来了,很多人都知道了!估计到时候来围观比赛的人也很多!怎么办?”
宋铁朗盯着自己的右脚,若有所思,回了个:“张童,闭嘴。很吵。这个事我来处理。”
然后,轻跳了一下,右脚赤裸裸地在痛,每动一下都疼。
但脑子里转的东西,比脚上的疼痛更让他焦躁。除了面对家里的事,他很少会这么焦躁了。
选拔赛。
最后的机会。
铁狼车队。
贺晞航。
还有……那二十五万七。
唉……烦人。
他慢慢走向公交站台。
这会儿公交车来了,他把重心放在左脚上,看起来像正常人走路一样,然后大步跨上公交车。
上了公交车,坐下来,无奈地双手插兜,自言自语说:“大家都说我是天才,但是我并非天才。为了取得好成绩,我花费了很长时间……毕业了就得工作……绝对不能解散,张童!你小子!我事后在跟你算账。”
要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