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清晏听他如此讲,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她转过身来,目光直直落在王廷璋脸上,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你的意思是……那日在渡厄江边,拉住我的人是你?”
江风好似陡然一紧,卷着江雾扑面扫来,耳边风声阵阵她却浑然不觉,只定定望着眼前这个人。
王廷璋也没料到自己会脱口而出这句话。
他本是见她望着江水出神,想起那夜的情景,便顺口提了一句,却不曾想,她竟全然不知那日拉住她的人是谁。
“你不知道?”他的声音微微一顿,“那日你扑向江边,是我从后头拦住了你。”
祝清晏怔在原地。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夜火光烈烈,父亲纵身跃入渡厄江,她发了疯般要跟着跳下去,却被一双手臂死死箍住。她咬他,挣扎,声嘶力竭,最后在失去意识前泪眼朦胧地看见一张模糊的脸,又因为醒来时,秋阑告诉她是肖四哥背她回来的,她便一直以为那夜拉住她的是肖四哥。
“是你?”她的声音有些发颤,“那夜在江边的人,是你?”
王廷璋垂眸看着她,眼底有几分无奈:“你咬我那口,到现在还留着疤。”
他挽起左袖,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浅浅的牙印,虽然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可仔细辨认,仍能看出些许痕迹。
祝清晏盯着那道疤痕,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想起那夜的绝望——父亲尸骨无存,母亲昏厥不起,她一个人跪在江边,只觉得天地之间再无容身之处。她想着跳下去哪怕捞不回父亲的遗体,却也至少不必活在这蝇营狗苟的世上了。
可有人拉住了她。
那一双手臂像铁钳一样箍住她,任她如何挣扎都不肯松开。她咬他,他便让她咬;她哭喊,他便沉默地听着。最后失去意识时,恍惚觉得自己被人稳稳托住,像托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声音有些哑。
王廷璋沉默了片刻,低声道:“那日与你相识的人来寻你,我向衙差确认了身份后便让他将你背走了,随后我就回了王府。后来再见面,你不提我以为是不好意思。”
“你这人……”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哽咽,“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王廷璋微微一怔:“怎样?”
“什么都不说。”她抬起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声音恢复了三分硬气,可尾音还是打着颤,“救了人也不说,被人误会也不解释,心里头憋着事就一个人扛着——你是木头吗?”
随后她又飞快地补充道:“不对,你就是块木头!”
王廷璋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没有辩解。
秋阑站在不远处听得真切,识趣地没有上前。她悄悄拉了拉林禾的袖子,两人退到了马车的另一侧。
最后他只是上前一步,将一方干净的帕子递到她面前,低声道:“别哭了,总说又是我的错。”
“谁哭了。”祝清晏一把夺过帕子,别过脸去,“风吹的。”
王廷璋唇角微微扬起,没有戳穿她。
江风习习带着几分凉意,祝清晏攥着那方帕子,深吸了几口气,才将那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那夜……”她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涩意,“你为何会在江边?”
王廷璋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远处的江面上,回忆起那日的场景:“那日我奉叔父之命去县衙送一份文书,正好遇见你从里头出来。见你神色不对,我便跟着走了一段。”
“我刚走到时就看见你父亲……没能拦下他,实在有愧,后来见你也往江边跑,我便追了上去。”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祝清晏知道,那夜她跑得极快,而渡厄江边的路又黑又窄,更有荆棘遍地,稍有不慎便会跌落,加上自己拼命挣扎,他能及时拉住她,必是用尽了全力。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方帕子,上面没有绣纹,只是素白的棉布,边角洗得有些发毛,却叠得整整齐齐,祝清晏看得心头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