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

祝清晏只觉得一股寒意从指尖直窜到头顶。

凌贵妃不是疯了，更不是死于意外——她果真是被人害死的。而这枚玉佩，是她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声呐喊。

一旁的王廷璋显然也看见了那个字，他面色沉了下来，低声道：“此事非同小可，你打算如何？”

祝清晏握紧那枚玉佩，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抬起头，对上王廷璋的目光，声音虽轻，却一字一句都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我本不愿掺合进深宫旧事之中，可这些日子以来我所见所闻所经历的，桩桩件件都把我往里推。我父亲的死，凌贵妃的冤，清芷轩里那些或疯或死的工匠——这些事，说不定都指向同一个人。我要查出真相，还他们一个公道。”

王廷璋看着她，此刻那双湿漉漉的杏眼里燃着的火光，比他那时在济世园初见的更加炽烈，也更加决绝。他沉默良久，终是点了点头，声音低缓却郑重：

“既如此，我陪你。”

祝清晏怔住了，望着他冷峻的眉眼间那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秋阑在一旁看着两人，悄悄退开几步，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墙外的日头渐渐升高，将清芷轩里那些焦黑的断壁残垣照得明晃晃的。废墟之上，几株野草从砖缝里探出头来，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这荒芜了十五年的地方，终于等来了第一缕真正的春天。

祝清晏将那枚玉佩小心收好，又与王廷璋商议了几处清芷轩的护卫之事，眼见日头渐渐升至头顶，便与秋阑先行回了苑囿司歇息。

一路上她心事重重，秋阑唤了她好几声都没听见。

“姐姐！”秋阑拉住了她的袖子，“你在想什么呢？从清芷轩出来便魂不守舍的。”

祝清晏回过神来，低声道：“我在想沈太医说的那些话。凌贵妃当年常去御花园和小苑赏景，而那几株曼陀罗，偏偏就出现在她常去的小苑里。秋阑，你说这天底下哪有这般巧的事？”

秋阑皱眉道：“姐姐的意思是，那曼陀罗是有人故意种在那里的？”

“不止是曼陀罗。”祝清晏放缓了脚步，目光落在远处宫墙边垂落的藤萝上，“你想想，凌贵妃先是夜不能寐，再是神志恍惚，最后竟至胡言乱语——这症状，像不像是被人下了什么药？”

秋阑自幼随父母习医，对这些事比旁人敏锐得多。她沉吟片刻，低声道：“当时听沈太医说起我是有些疑惑，今日姐姐这么一说，倒更觉着有些像。曼陀罗固然有毒，但单凭几株花，还不至于让人疯癫至此。若是有人将曼陀罗的种子磨成粉末，混入饮食或熏香之中，日积月累……”

她没有说下去，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可是，”秋阑又道，“凌贵妃当时宠冠六宫，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对她下手？”

祝清晏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她心中隐约有个猜测，但那猜测太过骇人，不敢轻易说出口。

回到苑囿司用完午膳，祝清晏正要进门休息，却见门口站着一个小太监，手里捧着一只朱漆托盘，上头放着一封洒金笺。

“祝司苑，”那小太监见了她，连忙行礼，“昭王爷命奴才给您送帖子来。”

祝清晏一怔，接过那封洒金笺，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几行清隽的小字：

“明日酉时，栖霞阁设薄宴，聊表地主之谊，望祝司苑赏光。”

落款处，端端正正地盖着一方小印——昭。

秋阑凑过来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昭王爷？就是姐姐先前提起的在池子边我们见过的那一位？”

祝清晏点点头，将帖子合上，心中翻涌起沈易说过的那些话：“那皇子便是凌贵妃之子，也就是如今的昭王爷。”

凌贵妃含冤而死，她的儿子在这深宫之中，是如何长大的？他知不知道母亲的死另有隐情？又或者——他一直在暗中追查？

为了理清头绪，看来自己是必然要前去见这一面的了。

“劳烦公公回禀王爷，”祝清晏压下心中思绪，对那小太监道，“明日酉时，臣女定当赴约。”

小太监应了一声，躬身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