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廷璋没有答话,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才淡淡道:“皇上召见你,我自然要过来看看。”
祝清晏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他是怕御书房里有人对她不利,特意在此等候。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她抿了抿唇,低声道:“多谢。”
王廷璋没有接这个话,只是侧身示意她先行,自己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半步之外。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宫道上,夜风轻轻拂过,带来远处花圃里淡淡的栀子香。
走了好一段路,王廷璋忽然开口:“你在查凌贵妃的事。”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祝清晏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王统领想说什么?”
“我想说——”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擦着她的耳畔传来,“今日你去太医院的事,已经传到了淑妃耳中。若非皇上先一步召见你,此刻等在毓秀宫的怕就不是茶,而是板子了。”
祝清晏心头一颤,猛地转身,险些撞上他的胸膛。王廷璋微微后退半步,低头看着她,那双平日里冷得像刀子的眼睛里,此刻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焦急。
“你——”她张了张嘴看看四周,“你怎知我去过太医院?”
“我自然有我的法子。”王廷璋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落在远处宫墙上巡逻的禁军身影上,“祝清晏,我不管你查到什么,今日之后,必须收手。”
祝清晏望着他,那双杏眼里映着宫灯的光,明灭不定:“我父亲含冤而死,如今更有人要杀我灭口,你却要我停下?”
“不是停下,是换一种方式。”王廷璋的声音依旧低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在明,他们在暗,你这样大张旗鼓地翻旧档、问旧人,与送死何异?”
祝清晏咬了咬唇,她知道他说得不错,可心底那股不甘却像火一样烧着。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王廷璋沉默片刻,忽然从袖中取出一物,借着月光,祝清晏看清那是一枚小小的铜牌,上面刻着禁军的标记。
“清芷轩的修缮,我会以护卫之名安排人手日夜值守。你白日里只管修园子,夜里——”他将铜牌递到她手中,“若有发现,用这个传信与我。”
祝清晏低头看着掌心的铜牌,上面还带着他的体温,温热得有些烫手。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沉的眼睛:“你为何要帮我?”
王廷璋没有立刻回答,只默然凝望着她的双眼,目光温软而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皆已淡去。
过了许久,他才移开目光,声音淡得像广袤林海中的一缕轻烟:“我说过,职责所在。”
祝清晏知道这并非真话,可她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将铜牌收入袖中,低声道:“好。”
王廷璋点了点头,转身便要走,却又忽然顿住脚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明日我会让林禾去清芷轩当值。那孩子如今已能独当一面,有他在,我也放心些。”
说罢,他便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祝清晏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怔怔出神。
回到苑囿司时,秋阑正如无头苍蝇般急得团团转,见她平安归来,这才长舒一口气,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可吓死我了!皇上没为难你吧?”
“没有。”祝清晏摇摇头,将铜牌放到桌上,又将御书房里的对话细细说了一遍。
秋阑听完,沉吟片刻道:“姐姐,圣上那句话——‘你父亲当年若是也这般谨慎’——我怎么听着,像是圣上也知道祝伯父是冤枉的?”
祝清晏目光微凝:“我也是这般想。可若是圣上知道父亲冤枉,为何不查明真相?为何罢免了职务任由他出宫呢?”
“或许……”秋阑压低了声音,“或许圣上也有不得已的苦衷。那幕后之人若是连圣上都忌惮几分——”
她没有说下去,可两人都明白这话里的分量。
祝清晏沉默良久,忽然伸手拿起桌上的铜牌,指尖摩挲着上面浅浅的刻痕:“秋阑,你说王廷璋为何要帮我?”
秋阑眨了眨眼,嘴角微微翘起:“姐姐当真不知?”
祝清晏瞪了她一眼:“说正经的。”
“我说的便是正经的呀。”秋阑忍着笑,一本正经道,“王统领在宫中多年,从不与人亲近,更不会轻易将禁军的信物交予旁人。他对姐姐这般上心,若不是因为——”
“行了行了。”祝清晏打断她,耳尖却悄悄红了一瞬,“我是说,他会不会也知道些什么?他叔父王大人与父亲早年间便相识,当年父亲出宫的事,王家或许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