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奴就先告退了。”

“公公慢走。”

祝清晏让秋阑去内务府领了腰牌后便往清芷轩而去。

宫道越走越深，人声渐远，墙边缝隙中杂草已然长得熙熙攘攘，穿堂风吹过带起一股萧索之意。站在清芷轩门口，只见朱门早已剥脱成暗赭，檐角铜铃蒙着厚尘，轩前匾额上的“清芷”二字笔锋清雅，但漆色斑驳被岁月浸染得淡去了锋芒，倒像是诉说着一段被刻意轻放的旧事。

内务府公公提前打开了锁扣，清宴秋阑二人推门而入，只听吱呀一声，在空寂里撞出细碎回音。

迈进院内不见半分芷草幽香，只余遍地枯苔覆着青砖，缝隙里钻出细弱的荒草，昔日栽花的石台裂着细纹，池子里积着浅浅的雨水，上边浮着几片陈年枯叶，轩榭木窗尽数朽坏，残存的棂格间结着细密的蛛网。

昔日的雕梁画栋、曲榄回廊如今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几节焦黑的木柱歪斜而立，墙面上还留着深深的火痕，经岁月洗礼显得愈发暗沉。

整座轩院寂静荒凉，只剩满目疮痍，每一块青砖似乎都藏着一段被宫墙遗忘的前尘过往。

内务府季公公看到这番萧瑟的场景不免感伤：“唉，想当年这凌贵妃多得宠啊，住的是宫中最繁华的重华宫，要不是突然发疯病被迁到这清芷轩来也不会遭遇大火……”

“好好的怎会疯了？”祝清晏煞是疑惑，心中不知怎得有些不祥的预感。

“这小的就不清楚了，只说是冒犯了皇上。”季公公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

祝清晏进宫以来待人和善，做事张弛有度，内务府的几个公公都已较为熟识，因而都愿意和她攀谈几句。

“祝司苑，您入宫不久有些事儿不了解，小的听说呀，这清芷轩不是没想修缮过，只不过派来了好几个造园师，最后疯的疯、死的死，还有的直接失踪找不着了，因而宫女太监们纷传这地儿啊，它不干净。”说到最后季公公声音有些发颤。

清宴秋阑二人面面相觑，祝清晏腹诽道：没成想还真跟电视剧里拍的一样，宫中秘辛是必不可少的戏码，只不过自己素来听到这些诡事反而有种莫名的兴奋，如今亲身经历了，更是好奇不已。

“季公公，那皇上知道这事儿吗？”

“想来总是知道的，这么些个工匠失踪圣上无可奈何只好搁置了，如今要不是这安昭仪要进宫，也不会旧事重提。”

季公公到底胆小，不敢再多讲：“哎呦小的今儿个真是多嘴了，祝司苑总之您以后在这多加小心。”

“多谢季公公。”

“内务府那还有活等着我去干呢，那小的就先告辞了。”说罢季公公快步离开了清芷轩。

“秋阑，你信这些传言吗？”

秋阑笑笑，不以为然：“生死有命，祸福在人，何须信鬼神之说。”

“我亦如此，做人只要无愧于心便好。”

二人相视一笑，眉眼间尽是了然与默契。

“秋阑，我们把这清芷轩逛一通简单画个地形图后回去吧。”

“好。”

祝清晏大致看了一遍，觉得这清芷轩的断壁残垣之间虽说草木已荒，却无半分阴煞之气；池底淤塞，廊柱斑驳，也不过是常年无人打理导致的破败景象而已。

她伸手抚过柱上旧痕，又低头看了看地面走势，轻声低语道：“哪有什么鬼怪作祟，不过是地形闭塞、排水不畅、湿气积郁 ，以讹传讹，最后人心先怕了，便越传越阴森，至于那些或死或疯的造园师，恐怕是背后有人在作怪才是。”

“我想着也是，姐姐，会不会和凌贵妃有关？”

“毫无证据也不好妄下定论，既是往事，我俩也别上赶着送命了，完成圣上的旨意才是要紧。”二人毕竟势单力薄，若真是另有隐情，到时候打草惊蛇自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更别想为祝朗报仇了。

秋阑点点头有些无奈：“希望能在这宫中安然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