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名字,都是淫祀钱财流向的接手人。
“从小就喜欢把秘密绣在衣服上,招摇过市。真是个自掘坟墓的疯子。”
有了这份名单,郑家可以尽快部署下一步的安排。
该放弃谁,该保住谁。
郑姝缓缓看向身后,夜色低沉,庭院深深,如同吃人的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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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楼四层楼,王七看向窗外,落日渐渐落入地平线。
天色暗了下来,空气中带着湿冷的潮气,远处海浪拍打在大堤上,传来微弱的哗哗声。
河伯没有动怒,看来郑姝的符箓阵尚且还能压制。
他掏光了手里的钱,除了凤清酒拿走的七块金锭,剩余十二块金锭,外加几块银锭,都统统放在了神像面前。
朽木元君。一个拄着拐杖,面相柔和喜乐的老人家塑像,它脚下绿色的新芽不断生发,象征着不死的生机,和不死的希望。
如果我的母亲真的洗清怨恨,转世投胎,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这样想着,王七突然回神。我是不是,差点被洗脑了?
他眨眨眼,看向王泓。他身上,究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虔婆子用桑枝蘸了水,扫在他身上。
顺时针转了三圈,突然对王泓道,“公子的冤孽虽重,却有利剑压制。如今要去除过往旧怨,还得先去除压制。”
“您佩戴的长剑,不如先交由郭老板保管。”
不要啊,王七暗中摇头,刚才凤清酒的讯息已经传来,虔婆子这么说,是要卸掉他们的武器啊。
王泓淡漠的眼睛落在虔婆子身上,在他的注视下,虔婆子的身体微微凝滞。
他抬手伸出,郭三儿诚惶诚恐,双手接过。
虔婆子暗中松一口气,“公子请吧。”
她指着面前的蒲团,“只要诚心念诵三遍‘无上万有雷霆应声太苍无忧朽木元君”名讳,并诚心叩首祈请。你当日所纠缠的一切,都会于世间消散。心结既消,故人在地下也会得到安宁。”
王泓走到蒲团前,那浅黄色的丝绸蒲团已经破旧不堪,边缘的丝线搭在地上。
他走到蒲团前,王七的心瞬间提起来。
直觉告诉他,一旦王泓照做,他们就危险了。
虔婆子感应到分身的顺利进行,心中有些得意,听郑家公子口气,要是抓住这位,她就是头功,到时候没准那香火主位,就是她的。
所谓神鬼之道,人间香火越多,她的本事就越大。
王泓垂下头,虔婆子看着他,心中催促道,快跪下,快啊!
突然,时空仿若凝固,王泓缓缓抬头,手中激出金雷之术,朝着主位三个神像,隔空一点。
寻常人都还围观看热闹,唯有虔婆子脸色大变。
“铛!”一道金光扫过,打碎攻击的金雷法印。
虔婆子快速退入人群,大喊,“他们是乡野的猖鬼所化,道行不浅。如今混迹人间,是要伤害元君,谋夺香火,好为祸江陵。大家快快捉拿妖怪!”
说话间,一道黑雾弥漫在王泓两人周围,雾中隐现獠牙怪物,众人吓得纷纷后退。
好多胆子小的百姓已经夺门而去。
郭三儿和老板娘面色慌乱,他们对视一眼,拉住周围人。
“咱们有三圣神力加持,怎么可能惧怕此等宵小,大家跟我一起上,擒住他们!”
王七连连后退摆手,“你们误会了,我们怎么可能?”
说话间,一个百姓一拳打过来,王七想要施展灵力,这才发现,灵力竟然被压制了。
没有灵力,他虽然抗揍,但不会打人啊!
就要闭上眼睛挨揍,王泓抬手拎着他的衣领,向后一扯,左手“啪”地拽住来人胳膊,手腕一动,那人整个飞了出去,扑到对面的百姓身上。
顿时七八个人倒成一片。
接着,不少百姓一拥而上,王泓步伐如影,借力打力。
飞来的拳头扑空,直接落在对面人的脸上。飞踢的腿直接踹折隔壁的肋骨。砸过来的擀面杖落在蒲团上方,金色的结界瞬间显现,擀面杖猛地回弹,砸在那人脑门上,昏迷当场。
王七一边感叹还好没有进入蒲团领域,一边感叹这一番眼花缭乱。
剑修纵然没有灵力,在身法剑术之中也是佼佼者,更何况他们比寻常人的动手速度更快,淬体后的身体也更难受伤。
整个四层楼的人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
眼见着没有胜算,虔婆子趴在栏杆上一声喊,“亵渎神明,大家快来制服贼人!”
说话间,整个楼里原本悠闲的百姓,如同疯了一样,层层涌入四层楼。
坏了。王七听着津楼里的动静,闹大了!
太学除祟任务铁律,不得搅扰百姓生活,不得随意伤害无辜之人。
虽然这些人是被煽动的,可要真的闹大,就是太原王氏家主出来,也弹压不住啊。
王泓接连扫倒一批人后,转头看着发愣的王七,“愣着干什么,洒啊。”
“洒什么?”王七反应过来,手忙脚乱抓出一撮粉末,“呼……”
毛绒绒的细粉在空中散开,两人快速用了结界,护住自己。
粉末飘飘洒洒,一接触皮肤,人整个栽倒在地,昏迷过去。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王七数完,整个大楼里鸦雀无声。
王泓转身,拿着鹿角的朽木元君还在装死,虔婆子躲在门后,贴着墙壁一步一步,悄然往外挪动。
“看来,他们设置好了法阵,但朽木元君的真身不在这里。”
王泓取下朽木元君手中的拐杖,其中隐隐有道金光游走,正是炼化的龙角。
王七用黑布裹了拐杖,龙角的压制瞬间荡然无存。
正准备偷跑的虔婆子突然一顿,她的眼中血色雾气不安地闪动,怎么会?
八岭山密林中,血色绳网发出凄厉的吼叫。
凤清酒将沾血的龙筋抽出,放在水中洗了洗。龙筋显出青绿色的长绳模样,尾部有些发灰,看样子是个没完全化形的青龙。
“抽筋扒皮,真是残忍。”凤清酒摇摇头。
她的脚边,那些被龙筋串连的血色眼珠,被冻成一个个的冰球,整个密林水塘上,冰雪遍地,如坠寒冬。
寒冰之下,哪里还有鬼婴灵的影子。
“怎么可能!”鬼灵圣母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巧了,我的血能净化世间一切怨气邪祟。”凤清酒将药粉洒在手心,很快掌心三寸的血痕逐渐凝固止血,“多流一滴都是浪费。”
“扑哧”一声,津楼里,虔婆子看着自己胸口,一柄残剑从门内插入,精准钉入心脉。
锈蚀的残剑看起来和寻常废铁没有什么区别,她尖叫一声,瞬间灰飞烟灭。
鬼灵圣母跌落在地,她的面容快速老化腐朽,没了鬼婴的力量加持,很快只剩下一滩烂肉。风吹过,沙土盖住烂肉,彻底掩埋。
江陵郡中,倚着门边做绣活的女人们,正聊着天,突然开始流泪。
她们若无所觉的擦擦脸,继续聊着周围邻里的八卦。
楼中昏迷的女人,悄悄摸上肚皮,微微下拉的嘴角不自觉扬起。
山风吹过,薄雾散去,月亮洒下几分清辉。
凤清酒缓缓吐出一口气,“江陵郡的天,该清明起来了。”
“走吧,”王泓长剑归鞘,“先回飞舟。”
他们不知道,人心不变,世道也是不会变的。
等待他们的,是更加残酷的对手。
此时荆河上空,叶千黛抱着昏迷的许蓝灵,警惕防备着围在周身的八个修士。
她身前十米不到,飞舟静静停在高空云层之中。
“洛都太学弟子,前来荆河除祟,尔等何人,胆敢阻拦太学行事!”
八个修士身穿黑色道袍,袍服之上绣着星辰图案,手腕交叠在身前,沉默不语。
阵法结界形成的空间中,星宿在上空流转不休,形成极具威慑的力量。
叶千黛擅于推演星宿,她很快认了出来。
这是,八翼斩龙阵法。取二十八星宿中,战力最强,煞气最重的八个凶星,汇聚而成的杀阵。
此阵,可斩龙,可堕神。
一旦入阵,被阵法击中,轻则修为尽毁,重则身殒当场。
叶千黛手指拼命敲击通讯手镯,却绝望地发现,原本的灵力维系早已被切断。
“请您回到飞舟,不要妄动,否则,后果自负。”为首的修士沉声道。
叶千黛瞬间明白过来,一旦其他人回到飞舟,就会陷入阵中。
他们这是要,瓮中捉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