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虚影，就像是早在等着这一刻了。

他矮下身子，模糊不清的面孔从少年手持漫画的臂弯缝隙中漏出来，两只漆黑的瞳孔无声嘲笑着这边半晌都没有动作的人。

少年于一片静默中合上漫画。

而以这个动作为划分的起始——虚影咧开牙齿要大笑。

“什么啊……”

“原来我不是主角吗？”五条悟歪着头，伸出手指戳了戳封面上虎杖悠仁的脸颊。

但他的手指却穿因接触不到实体，直接穿透了漫画书，在书背后头漏出来一节——看上去真是有种说不出的滑稽。

“？”

虚影扬起一半的嘴角僵住了。

五条悟与他唯一还能被辨别清楚的眼睛对视，“你要给我看的东西就这？”

虚影凝固两秒，随即灰蒙蒙的身形肉眼可见地剧烈了震荡一下，变得寡淡两分。

他到底是强弩之末了，即便刚才回光返照，也终究是要消散的。

虚影真的很想很想说点难听的话怼回去的，但可惜，他残存的能量已到极限，不能浪费在这上头。

“你……竟然……知道？”他的声音比刚才更缥缈了，已听不出本来的音色。

但这丝毫不减损其中的震惊讶异。

五条悟扭头，反客为主，倒过来嘲讽，“为什么不知道？”

“我看上去难道很像是那种没长脑子的蠢货吗？”

虚影：“……”

他影子的边缘混合在台灯光与暗交接的区间里，愈发模模糊糊。

而边界的丧失，也正他之所在的消亡进行时。

“……什么……”

“……什么时候……”

那双唯一还算是清楚的黑色瞳孔漂浮在半空中，也如墨汁入池塘，开始褪色、涣散。

但他依旧死死地盯着五条悟。

——即便是死，也要得到一个答案。

一息……两息……半分钟。

不过三十秒，虚影已经彻底失去了形体。只在他原本眼睛所在的位置，还剩下一些黑黢黢的雾气一样的东西。

“……”一些杂乱无序的声响。

五条悟知道，这是对方还在质问自己。

他轻笑一声，讥诮而残忍地启唇：

“我不告诉你，你自己猜吧。”

虚影：“……！！”

“……”

“……”

“咔哒。”一声脆响。

少年打开了卧室内的灯。

半明半暗的房间霎时为之一亮……便再无黑暗可以遁藏。虚影仅剩的黑雾也在这一刻，如被灯光驱赶的黑暗一样——消匿无形了。

五条悟看向房间那头的少年。

对方不过是开了个灯而已……却像是拆开了密封的塑封膜一样，使得静滞的空间一下子流通起来。

这间安静得过了头的住宅终于涌入真实的信息。

窗外街道的车水马龙，墙壁上的时钟滴滴答答，还有房间内那股若有若无的独属于书本的淡淡油墨气息。

少年没有将漫画放回书柜，而是回到书桌旁。

就在他转身那一刻，五条悟瞧见对方陌生冷淡的眉眼被注入一抹熟悉的味道。

‘你不写作业啦？’0712的电子音紧跟着在房间内响起——只是对方明显是在和这个房间的主人，也就是这位高中生少年说话——而不是在他的耳朵边上。

五条悟终于在此刻流露出一点惊讶。

他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翁鸣乐那个聒噪的伙伴好像没有跟着他一起来到这里。

“漫画无缘无故掉地上，这说明老天爷在劝我看漫画休息一会。”少年理直气壮的样子欠欠的。

跟往日里的翁鸣乐真是十分里有十二分的相像！

好了，五条悟之前还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少年家里呢……

现在总算是真相大白了。

‘但这两本咱们不是已经看过好多遍了吗？’0712碎嘴子叨叨叨的，‘看点别的呗。’

少年……翁鸣乐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放下漫画，似乎觉得它说的有道理。

五条悟再次来到书桌旁。

然后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着对方从兜里……掏出了手机。

他还是那么爱玩他的手机。

但或许是因为世界不一样，这里没有他常玩的那款多少沾点神经的1v4非对称竞技手游吧，他没再打游戏打发时间，而是点开了一个L字符的神秘绿色软件。

0712看他丝滑切入榜单热门标签，都无语了，‘你要实在不想写作业可以早点睡，明天不是还有和其他学校的排球比赛吗？’

排球比赛？

五条悟听到这个关键词，忍不住挑眉。

毕竟这间房间里一点儿跟排球相关的用品的痕迹都没有……况且翁鸣乐之前自己也说过，他没有打过排球的。

果不其然，翁鸣乐很快掀起半只眼皮，做出了解释：“嗯，你说得对——但我只是队里的经理，又不需要上场。”

所以没有早睡的义务，谢谢。

0712：‘……’

好吧、好吧！

房间再度陷入了安静。

五条悟只等了一小会，视线一角水印一样的文字框依旧是空白的。

他思索片刻，又穿门而出回到客厅里。

五条悟还想着到外头去看看的……但没想到这行不通。

他的活动范围似乎被定死在了房子的内部。

而当五条悟意识到这点后——他几乎是立时调转头来，迅速返回了翁鸣乐所在的卧室。

而事实也证明，他这样做真是再正确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