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一点英语和法语,只是不太会写,是以前妈妈教我的,”石竹看他的反应,大大的眼睛里是大大的疑惑,“有什么问题吗?我妈妈说大城市里的人一般都至少会使用三种语言……”
翁鸣乐:?
系统:?
“……”
石竹的妈妈她……
啧。
真是作孽。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翻起的那一丝极隐蔽的恼怒。
“既然你会,那想必去学校适应起来也不会太困难……”
“那去上学的话,我就能找到答案了吗?”石竹歪头。
“或许。”翁鸣乐耸肩。
石竹哼了一声,不满。
但她到底没有拒绝翁鸣乐的这个提议——石竹本身就对上学这件事是有一定的期待的,而且妈妈以前也说过,希望她离开村子以后,能有机会去上学。
她想到这里,从小木盘里抓起一把软糖,一个一个撕开包装袋,然后一口气全部倒进嘴巴里。
空气里弥漫开来水果糖浆的气味,总觉得天上的月亮都快变成柠檬的味道了。
“妈妈是一年前出事的。”
“我还要再等多久,才能彻底忘记这种……”她的声音渐渐压低了,“这种又涩又苦的滋味呢?”
“再等一年吗?或者是等三年,还是再过十一年?”
一年是石竹复仇所花费的时间。
三年是石竹与妈妈一起生活过的时间。
十一年是石竹生于人世迄今为止所渡过的时间。
翁鸣乐望着月亮,抿起唇。
这真是个好问题。
好就好在,即便是他也无法给出一个具体的时间。
“我不清楚,”他说道,“但我可以向你分享一些我自己经验……”
“小乐哥哥也曾失去过重要的人?”石竹将头搁在膝盖上,转过脸来盯着他看,目光有些稀奇。
“瞧你这话说的,”翁鸣乐被她气笑了,“谁活在这世上没点遗憾?”
“唔……好吧!”
“那你花了多久才遗忘掉这种痛苦呢?”
翁鸣乐眼里的笑意淡去了。
“那结果恐怕是要让你失望了……”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至少到今天为止,我都还无法忘记。”
……
……
送走石竹,翁鸣乐回到客房,重新翻出那篇预料之外的体育报道。他
又在网上搜索了许久的信息,才放下手机,准备去洗澡睡觉。
只是当他换好衣服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被褥正中央“站”得规规整整的金色天平却悄无声息地占霸占了他的床铺,令他不得不顿住脚步。
系统奇怪,‘翁鸣乐,你洗个澡把天平拿出来干什么——’
“不是我。”
‘什么不是你……’
[我不认为你这个时候去见天元是个好主意。]
系统:?什么动静!?
呵。
翁鸣乐勾起一抹冷笑,语气中的对抗意味十分强烈,“好不好的,至少也比坐以待毙强。”
系统:???不是,你又是在跟谁说话——
[可你的计划自始至终都存在着一个棘手的难题,我不相信你从来都没有意识到过。]
金色的天平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两侧的悬臂命盘平静稳固,乍看上去与初来这个世界时,那副灰扑扑又不起眼的模样到底是完全不一样了。
翁鸣乐眉眼冷漠极了,他抬起脚步来到床铺前,只说了一句,“起开。”
总是反应过来这声音是真理权衡的系统倒吸了一口凉气,啥也顾不上了埋头就开始筛查系统后台。
出人意料的是,天平真就按照翁鸣乐要求的那样,缓缓从床铺上挪开了。它飞到被褥一角,落在枕边的榻榻米上。
翁鸣乐翻了个白眼,看也不看天平一眼,直接熄灯躺到床上,全当对方不存在,闭上眼睛就要睡觉。
天平不意外他的表现,更不因此羞恼。
翁鸣乐别说只是阖眼了,就算他堵上耳朵,埋进被子里,也并不能阻止交流的进行。
就像他脑袋里那个正在火急火燎筛查防火墙的系统……不管做再多,也都是无用的。
系统:真是见了鬼了!
所有数据都在正常运行,程序也没有出现任何报错——真理权衡是怎么绕开它们,接入它与翁鸣乐的内部频道的?
‘翁鸣乐,祂说的‘你的计划’……是指你要用真人的无为转变更换身体的事情吗?’而与此同时,系统又实在是不能不去在意谈话的内容。
翁鸣乐没有搭理它。
可这却不代表真理权衡不会。
[是的。]
系统CPU都快过载了。
它一时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先处理防火墙的错误,还是先向祂追问为什么。
[利用无为转变人为地制造一个适合的容器,这的确是个可行性极强的想法——可问题是,你又要去哪里找到一个合适的‘素胚’呢?]
办法是有了,但却还缺少原材料。
这便是真理权衡想要‘提醒’翁鸣乐的。
系统呆了一下,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这是什么怪问题。
既然都有无为转变了,那自然是什么样的人类身体都是可以的……
‘!!’
等等——
“咔哒。”
像是石子落在榻榻米上的声音。
躺在床上的翁鸣乐眉头皱起,似是感觉到了什么,终于不再无动于衷,睁开了双眼。
他看到滚落在他枕头旁,一块不过鸽子蛋大小的像是晶体碎片一样的东西。
那碎片沁着莹润的光芒——更是散发着某种翁鸣乐虽然从未亲自感受过,却打心眼里熟悉的气息。
这是……
翁鸣乐脑海里闪过了许多。
但这许多大多都不是来自于他的亲身经历,而是眼前这个该死的天平的记忆。
翁鸣乐冷若冰霜的脸忽而无可遏制地抽搐了两下。
这块晶体是——
真神死后肢解的……一小块神明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