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真是……
他的眸子被眼罩遮挡着,因而无法窥见。但这并不影响他脸上逐渐加深的那抹玩味的笑容。
“可如果你想要对一位客人表示不欢迎的话,那应该把门关死一点;又或者,更明确一些地向这位客人表达拒绝信号。”
五条悟张开双臂,大开大合地将手一摊。
翁鸣乐凝视着他,眸中满是他的倒影。
“——而不像是这样,一直喋喋不休地分享这些你感兴趣的东西……”他说着,指了指长椅边的那满满一屉子的漫画。
“你卑鄙且贪婪地窃读着我的内心世界,却还妄图振振有词地驳倒我。”翁鸣乐打断了他,试图制止他的发言。
可五条悟要是真的就此闭嘴了,那他也就不叫五条悟了。
“话题分明都是你主动提起的,你怎么能将窃取的名头扣在我的脑袋上呢?”
“……”非常标准的论题偷换,辩驳起来费力不讨好。
更何况与装睡的人辩论,本身就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
翁鸣乐放弃了争辩,转而用沉默的眼神注视他。
但五条悟却不是那种见好就收的人。他们这类人,往往蛋糕要吃干抹净,蛋糕上的草莓更得整个吞下——毕竟,谁让对方没有一开始就赶走他呢?
要怪就翁鸣乐自己好了。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早已覆水难收,如箭在弦,哪里还容得下丁点的躲躲藏藏?
“或者,”
“或者现在只需要告诉我,你厌烦我了,你希望我离开这里就好了,”他说着,“不必阴阳怪气,更用不着指桑骂槐。”
“你只需要开口——然后对我说‘离开’。”
翁鸣乐看着他。
身后的铁轨上,穿梭而过列车并未就此停歇。
那个所谓的“铁轨变道拉杆”,分明就没有任何人去动它。
但列车驶去的方向却每一次都在变化。
偶尔,一些人幸运地获救;偶尔,另一些人不幸地死去。
而少年沉默着,嘴就像焊死了一样,没有再吐出一个字。
于是五条悟笑,他从长椅上站了起来,向翁鸣乐逼近。
经过先前数次的验证,五条悟已然掌握了这个“世界”的“真理”。
——这里的“他”不会说谎。
想也应当,毕竟就连翁鸣乐自己都已经说了,这是他的潜意识世界,是卷心菜最后的内里了。
“你说不出来。”
五条悟的个子比翁鸣乐高得多得多,此刻与站在他面前,带来的压迫感也极强。
“……”
翁鸣乐垂下了头。
“下一趟列车抵达的时候,精神海的阈值将会达到极限,我就会苏醒。”
不回答——这可能就是他最后的倔强了。
“你还可以停留三百个意识单位的时间。”
他说完,仍低垂着眸子,看也不看五条悟一眼。
但这些都不重要。
因为翁鸣乐从始至终也没有后退哪怕一步,不是吗?
五条悟脸上的笑灿烂又着实欠打。
“唔,我忽然很想听小提琴呢~”
翁鸣乐:“……”
这世上究竟是为什么会有这么得寸进尺的人呢?
他叹息一声。
“我的小提琴老师曾骂我是世所罕见的音乐朽木,蠢钝如猪的乐器杀手……”
“他说哪怕是机器人演奏都比我要更富有感情,与其和我的琴音共处一室,他更愿意去大街上听酒鬼对骂。”
翁鸣乐看着自己垂落身侧的两只手。
“想好了,你真的要听吗?”
“当然,不如说,现在甚至更想了。”
“不能反悔。”翁鸣乐再次好心提醒他。
“我不会反悔的——不要再婆婆妈妈的了,你难道要拒绝我吗?”五条悟是这样的,就跟天空一样变幻莫测。
刚才咄咄逼人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是他,后来笑得一脸灿烂欠揍的是他,现在眼睛一转,又开始拿腔作调抱怨的也是他。
翁鸣乐说的没毛病,在与他相处的过程中就是会承担不必要的压力的。
回答五条悟的,是与那长椅边装满漫画的铁柜子一样,仿佛从最初就拿在他手里的小提琴。
翁鸣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赶在最后的列车驶过这间小小的车站之前的间隙时光。
他将弓弦搭上琴颈。